第十六章 夜談(1/2)
矮人端過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肉湯,裡面有大麥、胡蘿蔔、土豆塊和洋蔥,以及幾片煮得爛熟的……羊肉。
淡淡的香味兒瞬間勾起了布萊恩的食慾。
他向瓦爾達點頭致謝,便毫不客氣地接過了這個土褐色的陶碗,讓其漂浮在眼前,就著幾塊干硬的黑麵包,行動快速又不失禮儀地吃了起來。
不得不說,這個嚷嚷著想要成為聖武士的矮人手藝還不錯,只比自己差那麼一丟丟。
湯的味道雖然不濃,但燉的火候卻恰到好處,在這種寒冷的夜晚喝上一口,便感覺有種溫暖從心裡涌遍全身。
尤其是像他這樣重傷初愈、急需補充體力的時候,能夠喝到這麼一碗熱湯,真的是雪中送炭。
而且,布萊恩竟然還在湯里找到了不少新鮮的羊肉。
這讓他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愧疚。
因為他第一眼注意到這幾塊肉的時候,本能地將其聯想到了荒野上最常見的地精肉。
「有什麼問題嗎,布萊恩?」一旁的矮人布洛托看到布萊恩盯著勺子裡的一塊肉皺眉,撓了撓頭,不由疑惑的道。
「沒什麼。」布萊恩將這塊煮得爛熟的羊肉放入口中嚼兩下,咽了下去,笑著說道:
「只是覺得在這種荒山野嶺,竟然還能夠吃到如此新鮮的羊肉,而且還是來自一隻小羊羔,真的讓人很驚訝。由此可以看出,你們的這趟旅行有多麼的愜意。」
說完,他透過火光,若無其事地打量著周圍的馬車、被覆蓋得嚴嚴實實的貨物,以及車輪在地面壓過的痕跡,暗自將其記在心裡。
一共六輛馬車,除了葛爾寶和瑪里奧,共15個矮人護衛。
「俺當是什麼事呢?」布洛托仰頭灌一口烈酒,將酒袋遞給身旁的瑪里奧,擦了擦沾滿酒漬的長鬍鬚,說道:
「俺們前幾天趕路的時候,剛好在野地里發現了這隻孤單又悲傷的小東西深陷在泥潭裡,俺們為了讓它不用悲慘地餓死,也不至於被狼吃掉。
最後,俺們經過商議,就好心地把它救了出來,然後宰了它,讓它變成了有用的食物。你要知道,俺們這群人飯量很大,敞開了吃的話,每頓飯可以吃掉一整頭牛,喝光兩大桶酒,這隻小羊羔甚至都不夠俺塞牙縫,於是就便宜你了。布萊恩,快點吃吧,天氣冷,羊肉湯暖身子,待會兒涼了就不好喝了。」
「嘿!瓦爾達,不要再傷心了,咱們不是已經為這個小東西哀悼過了嘛,這樣就夠了。」布洛托注意到悶悶不樂的瓦爾達,出言安慰道:
「畢竟咱們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咱們屁股上又長不了草,不可能讓一隻小羊羔蹦蹦跳跳的跟在咱們後面,這個可憐的小東西能夠幫到咱們,你應該為它高興才對。」
布萊恩沒有加入他們這場關於小羊羔為商隊帶來多少貢獻的談話,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這一大碗肉湯和手裡的黑麵包上。
不一會兒功夫。
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中,他將這一大碗肉湯消滅得一乾二淨,並小心翼翼地打了個飽嗝,這才心滿意足地露出了一絲微笑。
「布萊恩,現在可以告訴我們,是什麼怪物把你傷成這樣了吧。」瑪里奧像抱孩子一樣,抱著他的木頭豎琴,忍不住內心的好奇,開口詢問道。
明亮的營火將他額頭兩根向後彎曲的羊角映得熠熠生輝,就像閃亮的黑曜石。
「從爪子的痕跡判斷……應該是一隻狼人,布萊恩,這隻狼人長著紅頭髮嗎?」
小侏儒葛爾寶在營火旁縮成一團,雙手不住的搓動,斑貓皮斗篷緊緊的裹在身上,像只瑟瑟發抖的貓崽子。
但即使是這樣,也遮不住那身上最具標誌性的特徵:一隻大大的鷹鉤鼻。
說完,他似乎還覺得冷,又不自覺地朝火堆湊了湊。
「葛爾寶,你要是再靠近一點,鼻毛就該著火了。」
布萊恩笑著提醒一句,看到對方尷尬一笑,連忙將縮成一團的身體又向後挪了挪,他這才繼續道:
「沒錯,的確是一隻長著紅頭髮的狼人。看你們緊張的樣子,應該是認識這隻狼人的,對吧?」
「當然認識了,這個婊子養的狗東西。」布洛托惡狠狠地咒罵一句,又氣哼哼的道:「這傢伙從白天就開始尾隨俺們的車隊,打俺們的注意,為此俺們還跟他幹了一架。」
「布萊恩,那隻狼人現在怎麼樣?」
提到狼人,瑪里奧似是想起了什麼,他神色一驚,連忙抱緊豎琴,警惕地四處查看一下,壓低聲音道:
「你是怎麼從他手裡逃跑的?他不會在這時候偷偷跟過來吧?我可不敢保證這歌謠可以在一天內生效兩次。」
「狼人啊……他已經被我幹掉了,要不然我又怎麼可能好端端地坐在這裡跟你們聊天。」布萊恩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至於對方提到的歌謠,讓他隱隱猜出了其中的原因。
「什麼!?狼人被你給殺死了?這是真的嗎?」
布洛托聞言,停下了灌酒的動作,嘴巴越長越大,眼睛越瞪越圓,連屁股也直接從石頭上彈了起來,然後難以置信地盯著淡定的布萊恩。
其他人也紛紛露出同樣的表情,等待著他的答案。
「這……有什麼問題嗎?」看到眾人這麼大的反應,布萊恩一時有點給整蒙了,「當然是真的。」
在他看來,不過是一隻狼人而已,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這是一隻變種狼人,今晚還是月圓之夜,他是我迄今為止見過的最強狼人,速度快得讓我們根本反應不過來。」侏儒心有餘悸的接了一句。
他的話語每停頓一下,那顆火光下醒目的鷹鉤鼻都會皺一下,「我們聯手都不是狼人的對手,神術對他毫無作用。布萊恩,說實話,你真的太讓人意外了,竟然能夠將那隻狼人給幹掉,這樣我們就不用為明天的行程擔憂了,真的太感謝你了。諸神慈悲,你肯定是受到了加爾的指引,才來到這裡的。」
如果你知道我是受魔鬼指引,你會作何感想,望著侏儒虔誠的樣子,布萊恩心中暗想。
「對啊,如果不是唱歌的靈機一動,唱了首關於狼的歌謠,讓他抱著腦袋在地上玩起了懶驢打滾。你根本不可能坐在這裡跟俺們閒聊,也不可能吃上一大碗肉粥,更不可能讓葛爾寶給你縫合傷口。那首歌怎麼唱來著?」
布洛托的手有點哆嗦地拎起酒袋灌一口,說道興奮的地方,立即提起興趣,他不顧眾人投來的嫌棄目光,用五音不全的嗓音,拍打著鼓囊囊的酒袋,歡快的唱道:
嘿!瞧瞧樹林裡那隻翩翩起舞的狼,
齜牙擺尾,活蹦亂跳,跟馬駒一個樣,
哦,它為何中邪似的踩著舞步?
因為那快活的野獸無拘無束!
……
嘿!瞧瞧樹林裡那隻拖著爪子的狼,
垂著腦袋,夾著尾巴,連嘴巴都不張,
哦,為何那頭野獸如此悲涼?
不是求婚受挫,就是沒了新娘!
嗷…嗚,嗷…嗚,嗷…嗚…嗚…
……
「閉嘴吧,布洛托,唱得比瑪里奧的羊叫還難聽。」侏儒皺起鷹鉤鼻,吐槽道:「大半夜的,萬一把母狼吸引過來怎麼辦。」
話音剛落。
遙遠的荒野里,隱約間傳來狼群的嗥叫,嚇得矮人連忙閉嘴。
布萊恩強忍著笑意,不動聲色地望一眼坐在自己對面的半羊人,暗自點了點頭。
對付這種理智跟獸性在邊緣互相掙扎的怪物,有時候唱一些觸動人心的歌謠,的確能夠獲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若是在他跟狼人的戰鬥中,有詩人的歌謠讓他瞬間破防的話,自己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將這隻喪失理智的狼人幹掉。
同時,他總算明白,自己靠近這群矮人的時候,他們為什麼會露出這麼緊張的神情,原來是被一隻狼人給嚇得。
但讓他想不明白的是,這隻狼人為什麼無緣無故招惹著了這支商隊。
而且他隱隱感覺到,這個粗中有細的矮人布洛托似乎是想用唱歌故意轉移自己對狼人的注意力。
「布萊恩,我聽說那隻狼人是來自劍之修道院的紅狼,傳說中的四個變種人里的其中一位。」短暫的沉默過後,瑪里奧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的判斷毫無根據。」
布萊恩朝火堆里丟幾根樹枝,微微搖頭,「雖然我沒有見過變種人紅狼,但我至少知道他是一個人類,還是一名魔劍士,而我殺死的這隻狼人,就是一隻喪失理智的野獸。」
在四個實力最強、最出名的變種人里,紅狼的實力至少排在第二位,但是其殘忍嗜殺程度,卻是其他人無法比及的。
布萊恩在離開金羽城之前,與實力最差的蛇眼交過手,自然知道這些人的真正實力。
「那個變種人根本不可能是紅狼,俺親眼見過他。」布洛托接了一句,他看布萊恩一眼,說道:
「五年前,俺在泰格瑞拉王城的一家酒館裡遇到過他,俺明明看到這傢伙喝了兩碗牛肉湯,在夥計收帳的時候,他卻理直氣壯的說自己只喝了一碗,所有人都圍過來指證嘲諷他撒謊,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這頭髮狂的惡狼面子上過不去,竟然惱羞成怒,伸出剪刀手,把酒館老闆的兩顆眼珠子硬生生地給扣了出來,吞咽到自己的肚子裡,用沾滿鮮血的手,拽著這個可憐的老闆的衣領,質問他:『看清楚了沒,俺到底喝了幾碗牛肉湯?』
然後還惡狠狠地望向圍觀的人群,歇斯底里的吼道:『還有誰想看看俺到底喝了幾碗牛肉湯,儘管過來!』嚇得俺趕緊跑掉了,該死!當時跑得急,連杯子裡的半杯龍噬啤酒都忘了喝。俺猜他一定受了什麼刺激,就像唱歌的唱得那樣:求婚受挫,沒了新娘。所以才會做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情。」
「那最後是怎麼收場的?要知道,那裡可是泰格瑞拉王城。」布萊恩不禁地好奇的問道。
「這俺就不清楚了,俺只記得跟著從人群跑出來的時候,看到一位長著銀髮銀眼的男人反其道而行,冷著一張臭臉,不怕死地朝酒館走了進去。」
布洛托晃了晃喝得有點發蒙的腦袋,打個響亮的酒嗝,「俺猜他肯定也是個變種人,不然怎麼可能長著一雙像水銀流動的眸子,隨便被他瞅一眼,就好像被兇猛的貓科獵食者盯上似的,劍之修道院的變種人簡直就是一群變態、怪胎。」
「說實話,再沒有比變種人更醜惡、更違背自然的存在了,他們是惡毒的法術與邪惡術士的產物,是真正的惡魔般的造物。除了殺戮,別無所長。」侏儒葛爾寶從兜帽里探出腦袋,聲音裡帶著絲絲顫抖和最為純粹的恨意:
「劍之修道院,那些殺手、刺客、盜賊、王家密探、無恥生物和邪惡術士的棲息之地,也是他們修行惡毒技藝之地。諸神慈悲,總有一天,那座城堡將會在墜星山脈徹底抹去。」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