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理性之聲(1/2)
燭火在黑暗中不斷跳躍,在半羊人瑪里奧額頭兩根向後彎曲的純黑色羊角上反射出點點光芒,蠟淚像小瀑布一樣流在燭台上。
瑪里奧重新坐回椅子上,他將手肘壓在桌面的空白紙張上支撐著身子。
每當這位詩人望向空白紙上時,都會伸手摸著前額的一根羊角,皺著眉頭,似乎在苦惱著什麼問題。
布萊恩肩上披著斗篷,盤腿坐在床上,一邊細心地擦拭著皮質劍鞘上的灰塵,一邊傾聽著瑪里奧的話語,並時不時地還裝模作樣點點頭。
顯然,他並不是一位合格的聽眾。
「你常說你的祖先是來自上層位面的奔放之野,一個著名的吟遊詩人家族。」
短暫的沉默過後,布萊恩將武器放回原處,用一種耐人尋味的目光看向瑪里奧,笑著說道:
「既然你這麼喜歡以身為星界種族而感到自豪。那麼,作為一名優秀的半羊人種族,想必對排簫這種樂器一定非常熟悉了。不知今晚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聽一聽這種樂器演奏出的魔法音樂。」
排簫是一種將若干支同種材質的音管,用粘接、捆綁、或框架固定的方式把它們結合成一個整體樂器。
在音管的內部用蜂蠟或軟木塞堵住,吹奏時,氣流從吹口上方滑過,撞擊對側的內管壁,並在音管的內腔振動,產生了樂音。
由於蜂蠟、軟木塞的位置不同,氣流在音管內的振動周期不同,所以氣流的振動頻率不同,因而就產生了不同的樂音。
前世的布萊恩對於半羊人種族接觸不多,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這個種族最擅長的樂器:排簫。
身為星界種族,他們自然也掌握著許多特殊的天賦,其中利用排簫演奏出各種影響心靈的魔法,就是這個種族能力之一。
據說,只有就職吟遊詩人這個職業的半羊人才能夠學會這種音律魔法。
比如說控制敵人的「魅惑之音」、使人產生恐慌的「驚怖之律」,以及能夠令聽到的人陷入沉睡的「催眠之曲」。
所以布萊恩很好奇對方到底有沒有掌握這種能力。
事實上,他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因為在這幾天的同行中,他從未見到對方掏出過排簫,反而整天抱個豎琴彈來彈去。
「丟了唄。」聽到這話,瑪里奧有點沮喪的回道。
他抬起頭,剛好看到布萊恩的黑色雙眼像貓一樣在昏暗的光線里散發著幽幽的光,仿佛能夠直視自己的內心,這讓他心虛地躲了過去。
布萊恩依然盯著想要極力躲閃的瑪里奧,他沉默了一小會兒,這才緩緩開口:「該不會是被銀獅鷲公爵給拿走了吧。」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連布萊恩自己都不清楚腦海中為什麼會本能地蹦出這麼一個猜測。
但是看到對方臉上流露的訝色,他頓時明白,還真被自己給蒙對了。
「這你都知道?」瑪里奧乾巴巴的說道。
「這麼說,阿特斯的未婚妻被拐跑,你雖然不是主犯,肯定也摻和了一手,我說的沒錯吧。」
「那倒沒有。」瑪里奧連忙否認,又解釋道:「只不過是倒霉得被遷怒到了。畢竟好端端的一場婚宴就這麼被那位該死的詩人給攪合了,他只能把氣撒到我們這些剩餘的詩人身上,沒把我們全部送上絞刑架就已經是得到幸運女神的庇護了。」
「其實,我前往荊棘堡的目的,就是為了找銀獅鷲公爵討回我的排簫。」接著,瑪里奧說明自己的來意,憤憤不平的道:
「這個頑固的老東西,他不光扣押了我的樂器,還把我關在陰暗的地牢里,一下子關了半個月。等我被放出來的時候,他早就前往荊棘堡了,沒辦法,我只能一路馬不停蹄地追上去。」
布萊恩輕笑一聲,可以看出,對方並不像撒謊的樣子。
通過今晚的這場閒聊,讓布萊恩明白,眼前這位詩人或許並不是他想像中那麼不堪,除了喜歡吹牛撒謊外,還是有點原則性的。
如若不然的話,在酒館裡,對方也不會冒著挨揍的風險,主動站出來為他吸引仇恨。
事實上,那天早上,如果沒有那個小屁孩兒突然覺醒術士血脈,他早就在眾人的圍堵中逃之夭夭。
「拜託!」瑪里奧似乎看穿了布萊恩的心中所想,立即又強調道:「我再重申一遍,我是一名正經的詩人,一名只為藝術獻身……」
「行了,我們就不要再這個問題上爭論不休了。」布萊恩不想繼續聊下去,他制止了對方的話語,說道:
「在我看來,這種爭論毫無意義。有時候,你越是想要向他人證明自己的清白,反而越會讓人產生懷疑。其實你只需記住,只要做好自己,流言自然而然地就會不攻自破。」
說完,布萊恩準備躺回床榻上休息。
就當他將披在身上的斗篷取下時,下意識地朝瑪里奧的桌子方向瞥了一眼。
頓時發現過了這麼久,上面還是一張白紙,一個字都沒寫,他忍不出問道:
「你知道嗎?你剛才激動的樣子,就像一個被偷窺洗澡的黃花閨女,結果呢?你連衣服都沒……你連一個字都沒寫……」
「那你也無權偷窺!」布萊恩還未說完,已經轉過身的瑪里奧又扭了過來,只見他就像被踩到尾巴似的又激動得跳了起來,攥著羽毛筆,臉色漲紅的道:
「沒錯,我是什麼字都沒寫,但這絕不是你偷窺的理由。如果我剛才脫光……呸!如果我剛才靈感活絡,寫滿了整張紙,那你剛才不經意的一瞥,是不是就意味著會將我的成果一覽無餘。你這就是對我的不尊重,這種事決不允許發生。你必須向我致歉!」
「我又不是詩人,你那些誇張的修辭手法和毫無意義的華麗辭藻,對我來說,一點用處都沒有。」布萊恩見對方跳腳的樣子,就好像自己捅了馬蜂窩一樣,但他怎麼可能會低頭,於是嘴硬地反駁道:
「在我看來,它跟一張廢紙又有什麼區別。畢竟再華麗的辭藻,終究都會被陳詞濫調取代。你說是嗎,瑪里奧詩人?」
這點他深有感觸,就像他的現實世界,很多古人留下來的詩集都被人以各種各樣的形式給玩壞了。
讓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句就是:停車做愛楓林晚。
一字之差,差之千里,懂得都懂。
瑪里奧聽完,罕見地沒有反駁,而是抿緊嘴唇,低頭沉默不語,讓一旁的布萊恩頓感意外。
只見他用拿著羽毛筆的那隻手抓了抓頭髮,又皺著眉頭坐在椅子上,似乎在苦惱著什麼問題。
「看來你應該是遇到難題了。」看到瑪里奧的模樣,準備就此作罷的布萊恩目光閃爍一下,忍不住又接了一句:
「其實我很好奇,像你這麼開朗、活潑的詩人,為什麼會在創作時變得這麼敏感易怒,還經常偷偷摸摸、遮遮掩掩。按理說,身為一名詩人,在自己創作時,對別人的圍觀,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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