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賺錢(2/2)
而蘇有朋也是有「正當職業」的,他就是一個黃牛票販子。
這天,沈光林正一個人在宿舍里思考人生,蘇有朋又來找他了。
「沈老師,救救我們吧!」蘇有朋上來就求救。
他這是被人打了嗎,我沈光林又不是李連杰,並不能打10個:「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慢慢說。」沈光林幫助小蘇倒了一杯水,讓他順口氣。
「我大哥,我大哥他被抓了!」很少見這位蘇兄弟這麼恓惶急迫。
「你大哥蘇有亮不是在紡織機械廠上班的嗎,他幹啥了被抓了,耍流氓啦,你們兄弟也是,一個比一個會拖,到現在了還不趕緊去娶個媳婦,難道還要別人姑娘倒追啊。」
沈光林對蘇有朋的一家還是很熟悉的。
蘇有朋他兄妹三人,老大蘇有亮今年30歲,早年接父親的班進了工廠上班;
蘇父在工廠里以四十四歲的「高齡」退休之後做起了鍋爐臨時工,收入並不好;
蘇有朋高中畢業下鄉好幾年,直到去年才回來。
蘇有朋下面還有一個妹妹,今年才十五歲,正讀初三。
這一家人就是京城廣大普通工人家庭的縮影,很不富裕但是美滿。
蘇有朋卻說了:「不是這個大哥,是我行業裡面的大哥,他是帶我入行做事的師傅,前天倒騰票的時候被抓了。」
「你們做這個行業的不都是手眼通天的麼?這還能被抓,再說了,你大哥被抓了,你不是剛好可以上位嗎?」
電視裡都是這麼演的,老大不進去,小弟哪裡有機會上位啊。
「沈老師,我特別尊敬您的,您怎麼能這麼說?黑皮他可是我大哥,跟親大哥一樣的,沒有他,我...」
蘇有朋卡殼了,因為沒有黑皮,他也走不上票販子的道路,除此之外,好像也沒別的什麼了,而且黑皮被沒收的錢財,也有一大部分是他的。
「對不起是我錯了,你大哥怎麼就被抓了呢。」沈光林及時認錯,有些玩笑確實不能亂開。
「還不是因為最近這段時間我們收的美元比較多,就想去使館區碰碰運氣,因為有些能夠出國的人他們想多換一些外幣,剛好我們手裡就有,結果被人套籠子了。」
這事還要怪到沈光林頭上,這些美元就是從他這裡換出去的。
「意思就是你們被人惡意舉報然後被一鍋端了唄。」
「是的,而且黑皮大哥不但被抓了,就連家都被抄了,沒收的錢財都有小兩萬,這可是我們幾個人的全部積蓄。」這裡面就有蘇有朋歷年來賺的所有錢財。
「那你要我怎麼救人?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大學教師,又不是紅二代紅三代,可能真的幫不上什麼忙。」
「可小嫂子她是紅三代啊,她又在公安局工作,人面廣,派頭足,現在一個派出所的所長都開不上三蹦子,人家就開上了。」
這件事還真的要從長計議。
經過了解,原來,小蘇和黑皮他們「過界」了。
使館區是別人的地盤,他們去別人的地盤賺外快,自然就會被人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於是,他們就被人舉報了,然後還找關係來了一波狠的。
以有心算無心,人贓俱獲,果然正中目標。
這件事沈光林不能做主答應下來,不過他買房的時候小蘇和他的兩個朋友順子和二楞很熱心的忙前忙後,無動於衷似乎也不好。
小姐姐出馬,事情很快變得明朗起來。
黑皮沒事,至少不會吃槍子。
不過財產沒收是肯定的,而且還得勞教三年。
「勞教」又是個歷史名詞。
建國之後,根據憲法第100條規定:為了把遊手好閒、違反法紀、不務正業的有勞動力的人,改造成為自食其力的新人;為了進一步維護公共秩序,有利於建設,對於勞動教養問題,作如下決定:……
聽起來有點像技工學校的性質呀。
消息打聽到了,蘇有朋的家沈光林還是知道的。
上得門去,蘇有朋果然在家呢,他正在家裡做「手工」。
這就不做黃牛了?
蘇有朋就像個鞋匠一樣,坐在小馬紮上一手持錐子,一手持檁條,他正在編籃子。
「手藝不錯啊,編這麼多籃子做什麼,裝雞蛋?」
「沈老師你來了,我編籃子當然是賣啊,總要養家餬口的啊,不然還能夠怎麼辦?我都28歲了,攢的結婚錢現在全沒了指望。」
「你?擺攤賣籃子賺老婆本?」
「嗯,是的。」蘇有朋也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怎麼不繼續做黃牛這份很有前途的職業了?」
「做不了了,沒本錢了,友誼商店的地盤也被別人占去了。黑皮大哥他出事了不要緊,把我們的本錢全部折進去了,要是再不找點別的活,我真的要出去要飯了。」
沈光林表示深切同情。
不過這個時代的特徵就是這樣,一群人在灰色地帶來回試探,無論做什麼事都是有風險的,運氣好能夠平安無事,運氣不好就有可能去吃幾天牢飯。
傻瓜瓜子的老闆了解一波?
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麼辦?就賣籃子了嗎。」沈光林主動問了。
「沈哥你有出路不?您是喝過洋墨水的人,能不能給指條明路。」蘇有朋早就想諮詢沈光林以後該幹些什麼了。
「當然可以,哥是什麼人。現在國家改革開放,百廢待興,想賺錢其實一點都不難。」
「真的假的?」
「你現在擺攤有人抓你不,都是在哪裡擺攤?」
「在秀水街擺攤,抓是不怎麼抓了,只要賣的東西與國營代銷點不一樣,只要不守著別人的門口賣,公安不管的。那麼多人沒處就業,再不讓大家謀個營生,還要不要人活命了。」蘇有朋也是憋屈,他要是能夠像大哥一樣有工作也不至於這樣呀。
「你看的很對!你知道吧,今年年初的時候國家就頒布了《關於城鎮個體工商業戶登記管理若干規定》,意思就是個體工商戶可以正常營業了,不過《實施細則》《營業執照》的樣本還沒有下達,估計第一個人吃螃蟹的應該是江浙滬一帶的人,但是大方向有了,你可以做點賺錢的小生意呀。」
沈光林其實自己也想賺錢,因此準備攛掇蘇有朋一起干。
「還請您指教?其實換外匯劵就挺賺錢的,最高峰的時候我身上的錢超過了3000塊,現在全折進去了。」
小蘇的神情說不上氣餒或者不甘,自己做的事畢竟違法。
「賺錢的方式有很多,你要不要跟著我干?」
「跟您去做京城大學的老師嗎?可別逗了,我高中是讀完了,不過跟沒讀一個樣,不然也不至於混成這樣,早考大學去了」
沈光林說的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他聽過80年代初倒爺的故事,倒是可以把這件事講給小蘇聽。
人有多大膽,地就有多大產。
沈光林告訴小蘇可以去羊城去深城看一看,從那邊進些電子表,進些服裝,再進些電器過來賣。
運輸的事情也簡單,前期可以採用人工攜帶,路線趟開之後可以考慮走鐵路運輸的路子,比如搞定列車長,比如托關係整個車皮。
要是不行就找找那位新認識的朋友,「一身豪氣」的優雅男士王是石。
萬事開頭難,不去碰運氣守在家裡編籃子能賺幾個錢?
蘇友朋膽子還是足夠大的,聽了沈老師的蠱惑立刻決定背水一戰了。
但是又面臨的另一個難題:「可是我已經沒有進貨的本錢了?」
「我有。」沈光林從兜里掏出2000美金和2000元人民幣。
「你就不怕我拿錢跑了?」
「你老娘和你妹子在家呢,在京城打斷人一條腿要不了100塊錢。」
「打人是違法的。」
「我是華僑,有外交豁免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