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燭影斧聲、兄終弟及(1/2)
關外
瀋陽,是這座城市曾經的名字,如今叫做盛京,乃是滿清的首都所在。這座城市,曾經被王詡攻破過一次,那次以後,王詡就在這裡埋下了許多暗子,經營出了一套地下錦衣衛體系。
此刻,已經是崇禎十七年夏末了,秋季即將到來。半個月前,吳起忽然空降此地,親自掌握此地的一切大小事務。三日前,風逸被王詡打發來了此地。
「咦?這不是師侄嗎?你不在南京折騰士紳,風流快活,怎麼來這兒鬼地方了?」吳起淡淡的道。
雖然吳起的語氣很是平淡,可風逸卻總覺的,師叔似乎在嘲諷自己:「咳咳,是這樣的,師父嫌棄我做事兒手段太糙,又說師叔即將在此地做一件大事,讓我過來好好的觀摩學習,看看真正的高人是怎麼玩弄人心、玩弄政治的。」
看著風逸一臉謙虛的模樣,吳起笑了笑:「你在江南之事,師叔也有所耳聞,確實太糙了,太嫩了。如果滿分是一百分,你的表現充其量只有六十分。」
聽到這裡,風逸朝著吳起拜了一拜:「還請師叔教我!」
「你的師父是當朝太師,權傾朝野的超級大權臣,你的背後,乃是二十萬楚軍,你想要對付士紳,手段多得是,結果你卻選擇了不上不下的法子。」
「要充分利用君臣大義,雖然師侄你看不起儒家的那一套,但是儒家的那一套在江南之地,確實是深入人心。」
「你有朝廷支持,必要時還能拿出監國太子的令旨或者崇禎皇帝的聖旨,優勢可不小。實在沒有,你也可以寫一份啊。」
「說到底,你這就是沒有徹底研究透徹儒家,就匆匆的對士紳動手,結果士紳也不是一動不動的豬,然後他們就開始反抗,開始動用激烈手段,除了造反之外,其他能用的法子,他們都在用。」
「所以如今的江南一片混亂,說到底,這大明朝的朝廷終究只能控制到縣,若是地方士紳不配合,大明朝立馬就亂了。要是沒有墨翟道友在關中虎視眈眈,那王詡道友完全可以調動二十萬楚軍,強行鎮壓。」
可惜的是,墨子就在川蜀之地看著呢。
雖然墨翟一直強調,自己短時間內不會進攻江南,也不會進攻其他地方,可是這也得鬼谷子信啊。
就算鬼谷子信了,王太師也不能信啊!
就算王太師信了,太師府的諸多大臣武將們也不信啊!
所以,江南不能亂,不能出現大軍大規模鎮壓屠殺江南士紳的景象,那麼就只能把風逸這個做事兒太糙的傢伙給調走了。
這也是王詡給江南士紳的交代,老夫連弟子都調走了,你們不得表示表示?
所以,江南士紳立馬給王太師籌集了一千萬石糧食,同時所有的鄉,都恢復正常運轉,原本即將崩潰的江南,再次復原如初。
江南士紳的態度是:朝廷可以搶我錢,可以搶我糧食,但不能不給我活路,起碼要給我一線生機。
「在大明朝儒家的觀念之中,君父就是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子所能做的最過分的事情,就是跑,而不是反抗!」
「所以,只要你利用好了監國太子的大義,那就能折騰的江南士紳說不出話來,哪怕是造反,他們都沒有大義名分。」
「只要鈍刀子割肉,一點一點的割肉,再加上朝廷大義,足以讓江南士紳變成盤子裡的一道佳肴。」
「還請師叔賜教。」風逸又拜了一拜。
「我若是你,第一步,找個過得去理由,比如謀反、勾結白蓮教、私下裡暗藏精兵、藏匿鎧甲等,很容易就能找到。」
「然後,滅掉幾個中等規模的家族,九族全都殺掉或遷徙的那種,先立威。讓江南士紳知道,太師府是有能力也敢於將他們抄家滅族的。」
「第二步,繼續隨便找個過得去的由頭,將某府之地的士紳一網打盡,全部抓起來,說他們有造反嫌疑,要仔細審查。」
「查上一段時間,最終,將其中的八成定為反賊,直接殺掉,遷徙並沒收全部財產。剩下的兩成放出來,說他們是清白的,朝廷誤會了,抓錯了,並在不久之後,直接升他們的官。」
「當這兩成清白之人升官之後,他們會開心的認為,自己真的是清白的,所以自己才會無罪。在他們的眼裡,死去的八成,不是因為朝廷貪財,而是因為那八成都是有罪的,所以才會死。」
這樣一來,其他的士紳,就不會太過警惕。
「第三步,擴大範圍。這一次,可以擴大到好幾個府,重複上述過程,繼續按照二八原則,八成的殺頭或遷徙,兩成的放出來讓他們升官,給他們更多的錢、榮譽。」
「第四步,繼續擴大範圍。士紳們都有一種迷之自信,在有選擇的時候,他們是不會反抗的。有朝一日,即使你對整個江南的士紳動手,他們也會覺得,自己是那清白的兩成,而不是有罪的八成。」
「這樣,他們就不會反抗。當朝廷再次調查他們的時候,士紳中的某一部分,會很開心的配合朝廷調查,然後積極的交代自己所知道的關於其他士紳的一切黑材料,在他們眼裡,自己都如此忠誠了,肯定是清白的,肯定是可以升官的。這已經不再是朝廷調查了,而是升官發財的機會!」
「即使偶爾有個人看出來了,也沒用。因為,他一個人,是無法決定一個大家族的整體走向的。就這樣,一個府一個府的清洗,一個省一個省的清洗。」
「每次都放出來兩成所謂的清白之人,讓他們升官發財。下一次清洗的時候,就讓這些升官發財的清白之人來負責。朝廷發的財,拿出一半,分給他們。」
「把這場清洗江南士紳的行動,變成一場,朝廷和少數士紳,共享江南士紳財富的盛宴。長此以往,哪怕朝廷不再動手,上癮了的士紳,也會繼續下去。」
「直到有一天,這些士紳會發現,他們再也沒有反抗朝廷的力量。」
當朝廷殺死貪官的時候,我沒有出聲,因為我不是貪官,我是朝廷認可的清白之人,我升官了。
當朝廷殺死反賊的時候,我沒有出聲,因為我不是反賊,我是朝廷認可的清白之人,我又升官了。
當朝廷認為我不再是清白之人的時候,當朝廷認為我也是個反賊的時候,我毫不猶豫的走進了調查室之內,因為我相信,我是清白的,朝廷一定會還我一個清白!
事後,我一定會繼續升官的!
然後,這一次沒有然後了!
我被朝廷認定為反賊,本人被殺,家族被抄,不得不踏上了遷徙海外之路。
這一刻,風逸的腦海中就情不自禁的浮現了上述那一幕。
「那時,便是予取予求!」說到這裡,風逸朝著吳起真心誠意的拜了一拜,這一次就真心實意的多了。
「師叔,接下來有什麼大事發生嗎?」說著,風逸就很狗腿的彎下腰給吳起倒了杯茶水。
錦衣衛系統,重要自然是很重要的,無論何時何地,情報的重要性都不言而喻。但是,為什麼是吳起親自來到這裡呢?
按理說,此刻吳起應該是暫代鎮海公府的政務,負責海外的大小事務才對,那才是正事。可是吳起卻來到了這裡,那麼只能說明,接下來盛京城內將發生一件大事,以至於吳起不得不親自過來處理。
可是,風逸實在是想不到,眼下的盛京,能有什麼值得吳起親自過來。
當然,風逸之所以有這個疑惑,主要是因為他發現軍隊沒有大規模調動,孫武的道兵也沒有調動,不出動軍隊,光靠錦衣衛在盛京的暗子,能做出什麼大事來?
按理說,即使做出大事,也應該迅速讓軍隊跟上,讓軍隊配合。如果光是搞暗殺,或者綁架之類的黑活兒,吳起沒必要親自過來。
「大事沒有,小事倒是有這麼一件。不過正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件小事能不能成功,老夫也沒有十成把握。」
說到這裡,吳起端起桌子上的茶杯,一邊品著茶水,一邊將自己的計劃緩緩道來:「如今,黃台吉重病,昏迷不醒,已經沒有幾日好活了。」
「此人,實乃梟雄。當年己巳之變的時候,東虜被老夫、墨翟等人聯手埋伏了一次,直接損失上萬真虜壯丁,可是他卻趁機大規模提拔漢人,利用漢人壓制了那些對他不滿的滿人。」
「這些年來,黃台吉不斷的利用滿漢矛盾,鞏固自己的統治。利用漢人,殺死對他不滿的滿人,利用滿人,打壓不斷冒頭的漢人,利用權術,不斷的維持滿漢平衡,保證自己至高無上的地位。」
「但是說到底,權術也只是術罷了,不是法,更不是道,僅僅只是術,術是有極限的。所以這些年來,儘管表面上黃台吉仍然是那個至高無上的東虜大汗,後金皇帝,但實際上無論是滿人還是漢人,對他不滿的都越來越多。」
「即使黃台吉不死,他也平衡不了多久了,因為漢人的實力,越來越強,已經強大到了他不得不拉著滿人、蒙古人一起,才能平衡漢人的地步了。」
「而當黃台吉重病昏迷之後,滿漢矛盾,進一步加劇。每天白天,大街上都有滿人當著眾人的面殺死漢人。每天夜裡,也都有漢人成群結隊的,衝進滿人的家裡,殺他們全家。」
「如今滿八旗已經集結了起來,漢八旗也集結了起來,就差直接大規模火拼了,至於小規模摩擦,更是數不勝數。」
「黃台吉死後,繼位的多半是多爾袞。可多爾袞不是黃台吉,他沒有黃台吉的威望,也沒有黃台吉的權術手段,不足以調和滿漢之間的矛盾。」
「到底是滿,還是漢,亦或者是繼續調和下去,無視雙方矛盾,這取決於多爾袞本人。如今的東虜,內部充滿了各種問題,已經在懸崖邊上了,我們要做的,就是悄悄的推上一把。讓後金轟的一聲,在爆炸中,把自己炸死。」
聽到這裡,風逸二話不說,就站起來彎了彎腰,又一次給吳起續了一杯,這一次他連坐都不坐了,直接就彎著腰聆聽著教誨。
「如今的大明,北有天人之勇孔丞相,南有士紳之敵王太師,只要孔丞相和王太師不內訌,東虜就沒有半點機會。如果看不到希望,那麼東虜就不會出動傾國之力。」
「如果東虜不主動以傾國之力入侵北方,那麼縱使老夫有萬般權謀,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毀滅東虜。所以老夫能做的,就是給他們一個看起來美麗的希望,給他們一個傾盡全力的機會、藉口。」
如今的滿清有多強?
五萬滿八旗,五萬蒙八旗,十萬漢八旗。
整整二十萬強軍,還是騎兵居多。
如果戰場是遼闊無比的關外,那得出多少軍隊,花多少時間,消耗多少糧食,才能消滅這二十萬大軍?
甚至可以預見的是,當東虜損失較大後,他們往老林子裡一鑽,到時候怎麼辦?這可是東北的老林子,還是明末小冰河之時的林子。
這樣的老林子,就勝過百萬雄兵!
到那時,哪怕滅了滿清,重新占據了遼東、東北等地,也無法進行有效統治,因為統治成本太高,光是一個治安戰,就不知道要打多少年。
所以,吳起的想法就很簡單,想個法子,把滿清主力騙也好哄也好,總之要把他們的主力弄出來,要給他們一個傾巢而出的機會。
不然,後續打起來,太麻煩了!
有這麼多精力,去開發新大陸不好嗎?
十萬楚軍的兵力,能在新大陸開一二十個侯國了!若干年後,這些侯國起碼也能有魯國、宋國的實力。
「考慮到如今滿清高層的形式,我就有了一個計劃……」
……
洪府
這裡是前大明薊遼總督洪承疇降清之後的居所,當初勸降洪承疇之時,黃台吉親自出面,屢次勸降,看上去對他極為倚重,但實際上黃台吉對洪承疇卻也極其防範,根本就沒有真正的信任過他。
所以,在黃台吉活著的時候,洪承疇更像是一個參謀,一個秘書,一個領導需要你的時候,才會把你叫過來,詢問你一些事情的秘書。
至於具體官職,實職是沒有的,實權也是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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