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加油仁八,演技爆發(2/2)
所以眼下,得給他一個自己沒得選的理由,將這場戲繼續演下去。
「……那一天。」高木仁八開口了,「前年底,我去找安齋君和野島君的那一天,晚上說是在被他們在遊艇上招待,其實那天晚上,見到了很多人。」
崛川信彥心裡一震,果然從前年就開始了。
所以什麼沒有因為當時的事給他一個解釋,就是完完全全的藉口。
「很多人都在。海部桑、宮澤桑、橋本桑……」高木仁八說了很多人,僅僅沒有說木島元一、田·中·榮、春野遙和深谷梨子,「信彥大哥,其實很簡單。他們最看重的,並不是第一勸業財團本身的利益,而是八幡研究會下面的公明黨。這是我們手上最強的牌,而您是不可能放手的,但我卻因為只是一個辦事的部下,能夠放手。」
崛川信彥沉吟不語。
高木仁八嘆著氣:「信彥大哥,我沒有選擇。當時大藏省的大檢查,其實已經準備了兩套方案。其中一套就是假如我拒絕合作,將會直接先以第一勸業銀行為目標,以我簽名了那份協議為要挾,讓伊藤忠董事他們將我們兩人清掃出第一勸業財團。隨後,被那些愚蠢的老傢伙們支配的第一勸業財團更好對付。而您失去了第一勸業的支撐,對八幡研究會的影響力也會下降。」
崛川信彥懂了,那是下策。
將計劃推進到這一步再發難,自己更沒有退路了,是更好的時機。
「你是說。」崛川信彥問著,「他們想要用最省力的方式,一舉三得?最終既能對公明黨施加最大影響力,又能吞下第一勸業財團,還逼迫我們讓出儘可能多的份額?」
高木仁八點了點頭:「沒錯,在最開始,三友財團的計劃就一直沒有考慮我們第一勸業財團的合作。就算後來我們開始參與了,他們之前全部的計劃準備,本來就已經把我們作為目標了。在他們看來,不是我們讓出儘可能多的份額,而是我們會占據他們本來想要的份額。」
崛川信彥皺起眉頭:「但我畢竟是可以幫助他們極大地提高成功率,只要誠心合作下去,公明黨在大方向上和他們站在一起也是必然的。」
「沒錯。但為了保證這樣的結果,他們想要一個可靠的內應。」高木仁八坦然承認,「而且,他們需要我做的事,並不違背一開始的計劃。只是希望我不斷向他們確認您不是暗中另有計劃,同時……配合著做一件事。」
「什麼事?」崛川信彥目光敏銳起來。
高木仁八咬了咬牙,回答道:「幫助橋本桑,在這一年多以來,已經暗中和八幡研究會的其他重要人物、公明黨的議員們,見過了很多次面。信彥大哥,現在他們已經取得了什麼樣的成果,我並不知道。」
崛川信彥驟然變色:「橋本桑?」
「沒錯。橋本桑辭職,根本的目的就是這個。」高木仁八點著頭,「您現在不是已經知道了嗎?他們計劃在霓虹經濟大動盪的過程里,讓那些在野的人上位試試。最終肩負著回歸重振大局任務的,是橋本桑。」
「……這麼說,現在時機已經成熟了,到了逼迫我接受現實的時刻了?」
高木仁八伏倒在地:「信彥大哥!雖然您一直沒有讓我沾染那些黑暗世界的事務,但我知道,他們全力對付您的話,是一定能得手的。雖然那樣之後,對公明黨的拉攏需要花費更多時間,卻遲早會起到效果的。財團間的戰爭就變成了3對3,但陶會長是一支額外力量,他的實力,他的實力……」
高木仁八抬起了頭,雙眼發紅:「大哥!如果我們不走到現在這個局勢,那麼那個時候,陶會長就會利用他的影響力,在得到其他三家財團的支持下先全力攻擊第一勸業財團!我們和他們簽署了那樣的秘密合作協議,會被伊藤忠幸兵衛他們視為背叛。東京地檢特搜部借著調查陶會長的名義,其實最初的目標就是福本桑!」
「屆時,作為叛徒的我們,因為與過去的事情無法斬斷聯繫的您,是什麼樣的下場?」高木仁八忠誠無比的模樣,「您和我,都將被伊藤忠幸兵衛他們作為妥協讓步的籌碼拋棄,面對不知道多久的牢獄!可是,如果選擇現在這條路,我們卻仍然會有未來,比過去要好一點的未來!但是,只能好一點點,省去他們的很多時間和精力!」
崛川信彥聽明白了,默默地衝起一泡新茶。
高木仁八再次伏倒了:「大哥,我確實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您啊!您更強悍、更有才幹,不會輕易接受他們的條件,一定會嘗試拼搏一下。但您的拼搏,也一定需要先從內部與伊藤忠幸兵衛他們的戰鬥打響。您贏了,他們會有針對您的無窮工具。您輸了,第一勸業財團也會先元氣大傷。」
「信彥大哥,我不是不信任您的能力!這麼多年,您一直是我最崇拜的人物!可是現在您也見識過是哪些人聚在一起進行這個計劃了,您告訴仁八!」高木仁八演技爆發了,滿眼都是不甘和無奈,「信彥大哥,您覺得您能贏嗎?陶大郎像一個鬼一樣,就因為接觸遙的時候所說的月光莊事件,短短的時間裡就已經把福本雄調查了出來,而且讓春野瀧三之死的線索指向了您!」
「在那天晚上之前,我都一直以為春野瀧三的死只是渡邊明做的!信彥大哥,我必須保護您啊!」高木仁八淚如雨下,似乎這麼久一直肩負著這樣的使命壓力山大,「如果是我判斷錯誤,不論您怎麼責罰我,我都心甘情願!但那個時候,我認清了現實!」
「大哥,我們沒有可能僅僅依靠自己,在我們自己的有生之年,就成為伊藤忠幸兵衛他們那樣的主宰者!」高木仁八目光失焦,「我屈服了,我覺得,能夠比現在好上那麼一點點,就足夠了。所以他提出讓洋子嫁給植野洋介,我相信了他們的誠意。」
崛川信彥沖好了茶,默默地端了起來遞給他。
良久之後,他才問:「當時……他們給你看了瀧三的調查結果?」
高木仁八默默喝著茶,沒回答。
崛川信彥懂了,長長嘆了一口氣。
許久之後,他才說:「仁八,你是不一樣的。那只是我的早年,而你……寄託的是我的未來。」
「……我從沒有懷疑過這一點,信彥大哥。」
崛川信彥苦笑了一下:「看來,這也是讓你動搖的一個原因,也是陶君為什麼選擇八幡神社與我見面的原因。」
高木仁八心想誰說不是呢?白天你還拿槍比劃著名我。
你的義弟,你都能為了前途幹掉,我呢?
崛川信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那期間,一直沒有什麼關於福本雄的調查。那也是我最警惕的時間,所以陶君他們是怎麼知道瀧三之死的線索的呢?」
高木仁八掙扎了一下,回答道:「您很清楚,我不知道這些秘密的。信彥大哥,那天晚上,陶雅人和陶謙人都在,花期銀行的傑米迪蒙也在,您還不明白嗎?說不定,他們早就知道關於您的這些秘密。而他們巴不得我們的計劃先成功,甚至幫著我們先將伊藤忠幸兵衛他們驅逐出將來的時代。」
崛川信彥明白了,抬頭望著茶室的天花板。
茶室有天花板,如果沒有的話,也只能看到一角天空。
怪不得這麼多年來,有些人能始終高高在上。而從草根開始往上爬的,一生的極限,在不擔任職務之後,也只能博得董事會大桌上不起眼的一個位置。
二代以下,如果再沒有傑出的人才和嫡系,更是會慢慢消亡。
可惜,有些道理自己以前不明白,以為只要往上爬就夠了,什麼樣的手段都沒關係。
原來做過的事,始終會留下痕跡,只是沒有到使用的時刻。
對那些人來說,自己恐怕一直像是個小丑吧?
崛川信彥自嘲地笑了笑,這下是徹底理解高木仁八了。
他不愧是自己一直悉心培養的接班人,判斷沒有問題。
所以明天是去謝罪嗎?
可是到時候,他也有一句話想問陶大郎。
崛川信彥退後了一點,緩緩地伏倒下來:「仁八,辛苦你了。等我完成自己的使命,未來恐怕要拜託你了。」
高木仁八同樣伏倒下來,對著他:「信彥大哥,您不責罰我,我就心滿意足了。至於將來……我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這話他說得誠心誠意,他確實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但崛川信彥告訴了他:「我們未來,只不過有了一個新的主人而已。」
他直起身之後,表情很蕭索,也很不解:「陶大郎,莫非真的是陶家的人?如果他不是,他不擔心將來遭遇我們的命運嗎?如果他是,其他的人,不擔心他變得過於強大嗎?」
這話高木仁八沒法回答。
可他知道一點:「信彥大哥,陶君讓我見過一份財報。」
崛川信彥疑惑地看著他:「什麼財報?」
「不是他旗下任何一家會社的,全是海外的。」高木仁八的表情是難以置信的,「那是前年股市因為《周刊文春》事件發生動盪的10月份。那個月份,陶會長在海外進行金融投資的總資金,有200多億米元。而其中有100多億米元……已經布局好了霓虹股市的做空交易。」
崛川信彥呆了:「200多億……米元?前年10月?」
「……他金融投資的獲利速度,一直沒有降低。」高木仁八喉嚨乾澀,「想想他去年在遊艇上做出的預言……再想想現在,他可能擁有的資金……」
茶室中寂靜無聲。
高木仁八覺得足夠了,今天自己已經超常發揮了。
半真半假,這就是所謂演技爆發吧。
相比崛川信彥的狠辣,他更怕陶知命。
那就不是個正常理解範圍內的人。
當你以為對他的理解已經是極限的時候,他總還有新的牌亮出來。
看崛川信彥的表情,高木仁八知道他在想什麼。
前年10月就有100多億米元在做空霓虹股市的話,一年多的時間裡霓虹股指已經從4萬跌到1萬的行情,他賺了多少?
他現在有多少錢?
他用這麼多錢,加上他被塑造起來的「金融之神」的形象,可以摧枯拉朽地製造多大的破壞力?
為什麼其他人都圍著他轉……原因現在清楚了。
那些人對陶大郎是又愛又怕。
怪不得岩崎龍之介現在那麼乖。
但高木仁八很清楚,那傢伙的這份家底,他說沒有讓別人知道,只是為了堅定自己做好這個臥底的心。
所以,其他人雖然都在猜他究竟有多強,但至少還少猜了一半。
也許只有他最信任的寥寥數人知道那個數字。
比如……被他從第一勸業銀行這邊要走,不,可能是「救」走,冷漠地親手遞給自己那份財報的深谷梨子……
所以就算只為了他最信任的深谷梨子……崛川信彥也死定了。
而春野遙,一個當時還只有幾歲的小孩子,還有她那個普通人難以想像的母親……崛川信彥竟親手將春野遙送到了陶知命面前。
那傢伙偏偏對女人有非同一般的手段……沒見上田正裕完全沒辦法嗎?
所以高木仁八沒得選,要麼陪他一起死,要麼演完這場戲。
活著不好嗎?
高木仁八到底是對崛川信彥生出了一點點愧疚。
一點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