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能阻止光輝之主艦隊麼?(2/2)
兩排甲士整齊地列在船舷兩邊。盔甲明亮,刀劍出鞘。
甲士們的中間,靠近主桅的那一頭肩並肩地站著三個人,手執長杖,絲綢衣袍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距離太遠,格雷特完全看不清他們的臉,只能看見居中的紅袍人舉了舉長杖,他們後面,士兵們就一串一串地押上人來。
有衣衫單薄襤褸,胳膊腿都暴露在外的;
有幾乎沒辦法自己行走,被兩個士兵拖著前行的;
有一邊走一邊奮力掙扎的;
有穿著整潔的長袍,被士兵一左一右拽著手臂,仍然昂首挺胸,大步前行的。
格雷特甚至還看到了一個小女孩,穿著柔軟潔白的衣裙,懵懵懂懂,左右張望。看押孩子的士兵似乎也不忍心用力拉扯,彎腰牽著她的手,只是不許她胡亂奔跑,驚擾了貴人。
一群二三十人被拉到甲板上,面對紅袍人,被士兵們踩著膝彎跪下。紅袍人似乎說了些什麼,下面立刻亂成一片,有人掙扎,有人喊叫,有人砰砰砰用頭撞地,有人跪爬著向前伸手。
那個穿著整潔長袍,昂首挺胸自己走來的囚犯,甚至奮力掙脫了士兵,撲上前去,緊緊抱住了小女孩。
然而,無論他們作何表態,紅袍人卻都不為所動。他不動,甲士們也不動,海風烈烈下,似乎這些士兵全都變成了雕塑。只有幾個水手快步上前,在船頭上架起了一條長長的、窄窄的木板。
然後,格雷特就悚然看著那些囚犯被反綁雙手,蒙起眼睛,一個一個被驅趕上了木板。
「他們是……」
「光輝之主教會抓來的犯人。」耳邊一個聲音冷冷地回答,格雷特扭頭,看見同來的四級法師站在他身邊,一眨不眨地看著下方。
海風把法師的臉頰吹得通紅。昨天晚上還拉緊兜帽烤火的法師,此時任憑寒風吹過臉頰,腰杆筆直,更沒有半點畏寒的樣子:
「——或者說,異教徒。你,我,我們的親人,如果被他們抓到,也是這個樣子。」
囚犯們一個一個被拖上木板。水手聚集在木板兩邊,叱罵著,用棍棒打著,用鞭子抽著,驅趕他們蹣跚向前。顫抖,搖晃,向前——墜落。
哀嚎聲、求饒聲慘不忍聞。然而士兵們還是機械地上前拖人,一個掉下去,再拖一個。有那走都走不動、爬都爬不上木板的,就從船舷上直接扔進海里。
甲板上的囚犯一個個清空,最後,只剩下身穿整潔長袍的那人,抱著女孩,半跪在圈子中央。
同是囚犯,但那人似乎受到優待,沒有人拉扯、也沒有人上前去反綁他。只有紅袍人高聲說了句什麼,長袍囚徒扭頭看他,忽然抱著小女孩站了起來。
這一動,周圍氣氛立刻緊張了一下。紅袍人身邊,兩個穿著深色長袍的男子同時放平長杖,對準囚徒。邊上的兩排甲士也跟著上前一步,亮閃閃的刀劍,整齊地指定了囚徒的方向。
小女孩大哭起來。長袍囚徒低下頭,緊緊摟了摟小女孩,把她小心放下,轉身面向船頭。剛要舉步,又再次轉過身,揉了揉女孩的頭髮,彎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然後,那人大步向前,踏上船頭木板。走到船舷邊,坦然地背過了雙手,由得水手將他手腕捆住,蒙起雙眼。
海風中,那人挺起胸膛,一步一步,走到木板盡頭。
踏空。
墜落。
海風呼嘯。
潔白的海鷗在船頭來回盤旋,一聲一聲長長地叫著,聲音撕心裂肺。
滿船甲士如泥雕木塑一般,靜靜地目送著長袍囚徒墜落下去,沒有半點反應。只有被他們放開的那個小女孩,一邊哭,一邊叫,跌跌撞撞地在甲板上跑了半天,最後,也跟著爬上了木板。
山崖上,長長久久,如同死了一般的寂靜。
等他們回去通知主營,再等主營過來,一來一回,何止三五天功夫。
這三五天,他們腳下的土地,不知會被光輝之主教會糟蹋成什麼樣。
「能阻止他們麼?」
巴恩斯隊長忽然問。盾戰士不說話,潛行者不說話,法師拉上兜帽,目光一一划過下方的船隻,如同要把那支艦隊刻進心裡,然後,決然轉身。
「可以試試。」
「可以嘗試一下。」
格雷特和他同時開口。暮色中,兩位施法者目光一碰,彼此看見對方眼底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