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走了(2/2)
死亡,在這個時代變成了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如果你不是修仙者。
一個凡人,他只需要走到地表,摘下專門為他們設計的氧氣面罩,以及防毒面罩,他們便會死亡。
當這個世界所有人心裡都默契的知道,我再也不能離開這裡了。
於是,我會摘下面罩。
不是矯情的說,我不想為了一個我,需要兩三個人照顧一個我。
而是我心裡知道,死亡是我唯一的歸宿。選擇在宇宙的漂泊中在狹小的船艙里病死,老死。還是落葉歸根,選擇死在這片生我的土壤中罷了。
死亡是什麼?死亡就是什麼也看不見了,什麼也聽不見了,什麼也感受不到了。和未出生時一樣。
沒有所謂的死後進入另一個世界,當人人都修仙了之後,人人就都知道了那是騙人的,那是神話。那是不存在的。沒有地府,沒有天堂,只有一片你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不會再去想了的黑暗和永恆的寂滅。
「這世界,我來過,我看過,我努力過,我奮戰過,我失敗了。我不後悔。」
一聲怒吼。
一個老人艱難的大笑一聲,摘掉了面罩。
他的腳下,是一片灰濛濛的火山灰。但當他摘掉面罩的時候,其實才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呼吸。
他抬頭,因為天空已經被撕裂了,沒有大氣層了,可以看見外邊的星空,可以看見星空中人類史詩級的傑作涅槃空間站。
呵呵……
看了一眼。
死而無憾。
他倒下了。
僅僅在他的不遠處,前一分鐘,也倒下了一百多個人。
而在一百多人的不遠處,五分鐘之後,有一萬人躺在土壤里。
這個世界的生命開始流逝。
『轟咔』
忽然,天空響起了一聲炸雷。
似乎,那是地球最後的意識。
似乎地球也感覺到了一種絕望,無力的悲傷。
九十年以來都沒有什麼氣候變化的這裡,開始飄起了小雨,那像是地球最後的哭泣。但奈何啊,甚至這個世界都沒有力量去哭泣。因為剛剛生成的那一點點雨,還沒落地,就又被凍結成為了雪花。
驚雷,與又小雪。
有修仙者站在蒼茫的大地上,痴痴的伸出手掌,看著輕飄飄的雪花落在了自己的掌心裡,微笑說:
「純潔的雪。不夾雜火山灰的不是灰色的雪。是純潔的雪了。」
「……」
宇宙之中。
有一個化神期的修仙者,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周仙復的面前。
「道祖……道祖……」
周仙復紅著眼:「你說。」
「他們……」
「你直說。」
化神期嚎啕大哭,卻可以看見他的眼淚流出來,在這真空的環境之中是那麼美麗,竟然飄走了。
「經過我們查驗,我們的許多同胞在不同的地方自殺。生命的流逝很多,有超過五千萬人……」
五千萬!
這冰冷的數字之中,是一條條生命。
「道祖,全球修仙者現在都動了。開始全球地下城巡迴,勸阻自殺,阻止他們自殺。我們的行動是有效的,五千萬的數字戛然而止,我們勸下來的人都有三千萬。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我們卻知道,我們攔不住他。如果一個人想死,他已經做好了決定要死,那麼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除非我們將他們封印,除非將他們綁起來。可我們卻不能向同胞出手。我們將他們監控起來嗎?可他們卻不是罪犯……」
周仙復許久無言。
旁邊,姬繼需不斷的揉著眼睛,眼睛有些發酸了。
「我們都要努力的活下去。」
許久,周仙復忽然說道。
然後他看向下方的蔚藍色的地球:
「因為我們終將記住,人類崛起的下方,基石是億萬同胞的血骨!」
「是!」
化神期的修仙者咬著牙說!
「準備吧,我們即將起航。這裡,該離開了。那就抱著他們的骨灰,灑在新家園的土壤中。」
「……」
『嗚嗚嗚』
地球上,每一個地區都響起了號角的聲音。
這是最後的號角。
這是集結的號角。
這個號角聲,代表著我們即將遠航了。
該走了!
華夏,俞蓮舟扛著一根巨大的牛角,臉色沉重的一步步登上了曾經的武當山遺址之上。
這裡,早已經被積雪冰封,被火山灰覆蓋。只能夠看見一個輪廓,卻再也沒有了一絲絲曾經的仙氣飄溢。
俞蓮舟的身後,跟隨著數百個武當弟子。如今,他們已經全部都是修仙者。
他們今天,所有人都沒有穿科學家研製出來的合金的防輻射、抗寒、耐磨的特殊衣物。
所有人,今天,全部道袍加身!
九十年前的傳統服飾,今天所有人全部穿上了。
他們挽著髮髻。
他們穿著羅襪。
他們背後背著長劍,手中捧著典禮所用的一些名器。
亦步亦趨的,跟著俞蓮舟往前走。
『嗚嗚嗚』
遠方,傳來了號角之聲。
陳師行問:「師祖,各地都已經吹響了號角,我們,要加快點速度嗎?」
俞蓮舟臉色虔誠的看著那輪廓依稀可見宏偉的山峰:
「不。不必加快速度,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走在武當山的階梯上了。仔細感受,仔細回味,萬年後我們就還可以記住這裡的細節。」
一邊說著,俞蓮舟一步步的往石階上踩著。然後繯首四顧,看這片山,看這片天,看著被火山灰覆蓋,被冰封的地方,似乎目光穿越回了二十年代,依然可以看見那些東西之下鬱鬱蔥蔥的森林。
似乎依稀可見山門。
依稀可見這裡似乎曾經香火鼎盛。是國家級旅遊景點。
『噗』
『噗』
『噗』
每一腳踩在地上,發出的是沉悶的聲音。然後腳踝就會沒入那深厚的火山灰里,糊的一身兮髒。
『吱』
一陣腐朽的木頭的聲音之中。
俞蓮舟親手推開了一座九十年前就已經被灰塵埋葬的大門。
陳師行飛了起來,凌空而立,他沒有動用自己的能量。而是就拿著一塊乾淨的帕子,輕輕的擦去牌匾上的灰塵,露出其中的兩個大字。
武當。
進門。
那些個大殿吶,早就已經找不到了。
此時的山頂到處都是寒冰,都是火山灰。
眾人就這樣走,一路往前走。
俞蓮舟輕聲道:「敲鐘。」
「是!」
有弟子大喊一聲,找到了那口破舊無比的鐘,然後扛起了一根槓子對著銅鐘撞了過去。
『鐺』
『鐺』
空靈的鐘聲,時隔九十年再次響起武當山。
也是最後一次。
「點三根香火。告知祖先。」
「是!」
數十個弟子扛起了巨大的三根香火,就那麼插進了此間寒冰之中。
然後他們噴出了三味真火對著香火噴射,只是頃刻,三隻巨大的香火被點燃了。
俞蓮舟將號角遞給陳師行,後退一步,對著三根香火一鞠躬,郎喝一聲:
「武當先輩,同輩。師傅。山靈。今日,公元2110年元月。我,俞蓮舟。」
「在此敬告諸位先祖,列祖列宗,以及早夭之後輩靈魂,這片山上飄蕩著的幽靈。以及這片山上萬物生靈。」
「今日,我們即將起航。不回來了。」
俞蓮舟面無表情的說著,熟練的點燃一沓黃紙撒上了天空,兩行淚水從臉龐中滑落:
「我們要去一個遙遠的地方。今日來這裡,是向你們通告。師傅,我也向您通告,如果您在天有靈,以後想回來看看的時候就別回武當了。以後沒了。來天狼星,我們以後都在那裡了。這裡不回來了。回來的時候這裡也沒有了。」
「好了,多的話我不說了,我們馬上就走了。」
說完,俞蓮舟再無任何留念,走向了山崖。
身後,武當弟子們哭泣著,然後對著三炷香禱告,各自說著各自心裡想說的話。向這座山,向這裡曾經活過的人,向這片大地曾經存在過的生靈們告別。
站在山巔。
俞蓮舟拿起了那巨大的號角,緩緩的對了上去,他深吸一口氣,吹響。
『嗚嗚嗚嗚嗚』
低沉厚重的號角聲,穿透了這片時空,似乎光迴路轉一千年……
他的眼裡,看見了這片山的鬱鬱蔥蔥。
看見了這裡的每一個時代的每一個人的每一張隨和的笑臉。
看見了這裡每一個日夜的照樣升起與夕陽落下。
看見了這裡曾經磅礴大雨,也看見了積雪皚皚。
同時看見了有草木枯黃,又看見了花謝花開……
『嗚嗚嗚』
號角聲,在他們的家鄉,做最後的告別。
俞蓮舟以為自己不會哭,可是眼淚卻還是止不住的流淌了下來。九十年前,他一心向武道。九十年之後,他心裡裝著的是天下。
號角的告別聲之中。
身後,一個武當弟子哭喊一聲:
「武當,我走了!以後不回來了!」
『咻』的一聲,弟子化為一道流光飛上了九天,進入涅槃空間站。
又一個武當弟子大喊一聲:
「師爺。你死的早,是沒有看見如今這人人如龍的時代。你好生在此安息,我走了,以後清明和十月一,我不來給你送寒衣了。年三十兒,我以後也不來給你燒紙錢了。我走了!」
『咻』的一聲,他也化為一道流光,直衝天際。
「列祖列宗,列祖列宗。我沒有辦法帶走你們的牌位,你們的名字和事跡我都記在心裡的。去了新地方我重新給你們立牌位,走了!」
『咻』
「師傅!我走了!」
「走了。」
「走!」
「我們不回來了。以後都不回來了,不要給我託夢了,勿念!」
「走了!」
「再見了,這片大地!」
「……」
最後,俞蓮舟放下了號角,蹲下身來破開寒冰,抓了一把武當的土裝進兜里。
「走了。」
『咻』的一聲。
俞蓮舟的身影消失在了這片大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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