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獨坐(2/2)
不停地在道人耳邊勸說,說什麼仙長萬金之軀,實在沒有必要親自涉險,與那些惡鬼交鋒,萬一有什麼閃失,教他還有何顏面活於世上云云。
說白了,就是擔心李長清勢單力薄,雖有神仙手段,但總歸還是一個人,敵不過成千上萬的亂軍兵刃。
李長清聞言哈哈一笑,揮揮袖子也懶得解釋,沒有絲毫離開的意思。
留在村中是他剛接到任務便有的想法,也並不是他逞能,或者嗜殺成性,而是有他自己的考慮。
要知道,這瓮冢山附近可不是只有這金棺村一座村子,這周圍還生散落著不少村鎮,而金棺村只不過是亂軍們交戰的開端,也可以說序幕。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場戰火將會逐漸延伸至靈州城周邊的數十村鎮,屆時,還不知有多少無辜的百姓會慘死在亂軍刀下。
他李道人既然知道了,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管!
拯救所有人的性命他做不到,但是在金棺村將亂軍擊潰,他自認還是有把握的。
古代軍隊,損員超過十分之一便會潰散,何況是人疲馬乏、意志消沉的亂軍敗軍,到時他只需將其軍官斬首,其手下兵勇必定倉皇而逃。
如此一來,造成的殺戮無疑會小得多。
亂世道士下山救人,和尚關門避禍。
身為道門弟子,這是李長清唯一能為百姓們做的了!
第三日清晨,黃老頭再度登門,不過這次,他是來與李長清道別的。
今日天不亮,村民們都收拾好了,家家牽驢驅豬,在村口集合完畢,即刻便要動身前往北面的瓮冢山。
臨行之際,黃老頭涕泗橫流,說什麼也要再跪下給道人磕兩個頭,嘴裡仍不忘勸說仙長跟他們一起進山避禍,被李長清溫言回絕。
再說張小辮兒,本來按李長清的意思,是想讓他跟村民們一起躲進瓮冢山,但這小子死活不肯,很是頭鐵,說什麼也要和師父待在一塊,頗有生死與共的意思。
無奈之下,李長清只好將他留在身邊,告誡他到時躲在村中不要露頭,以免發生意外,張小辮兒笑著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半點兒憂色。
在他心裡,師父那就是無敵的存在,別說一群亂軍,就算是天兵天將來了,在他老人家面前也要鎩羽而歸!
什麼惡鬼羅剎,根本不足為懼!
要不怎麼說,盲目崇拜不可取,辛虧張小辮兒的師父是李長清,這要換做別人,師徒倆今天說不準真就一同命喪於此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黃老頭和金棺村的一眾村民,目送著他們走遠了,李長清便領著張小辮兒回到了小院。
跟前兩日一樣,道人躺在竹椅上喝酒,徒弟蹲在院子裡背書,絲毫沒有風雨欲來的緊張感。
至於元寶,不提也罷!
到了晌午,天空烏雲密布,開始飄起了雨點。
傍晚時分,一陣狂風颳起,天昏地暗,半空里幾道閃電矯似驚龍,雷聲隆隆響起,震盪了四野,雨水瓢潑落下,瓮冢山方圓百里內,大地一片泥濘。
又過了一會兒,天已暗得緊了,分不清是白晝還是黑夜。
李長清打了個哈欠,緩緩從竹椅上站了起來,對屋內的張小辮兒吩咐了幾句,便轉身飄然走出了院子,順手取出蒙塵已久的避水珠含入口中。
暴雨滂沱,卻沾不濕他的發。
道人又拿出蟲谷時所得的龍鶴衲衣,說了句好久不見,而後換下普通的玄色道袍,換上了一身皓白。
雨水沖刷著土地,落在他的身上,卻好似撞在了一層無形無質的透明屏罩上,頃刻間被彈飛迸散,不知所蹤。
足不履地,面不覆塵,衣不沾水。
這一刻,李長清似乎變成了真正的神仙中人,行走於紅塵囂囂,不染因果。
驚雷交加的夜晚,風雨飄搖。
道人一手拎著鐵劍,另一隻手拿起葫蘆不停往嘴裡灌著烈酒,就這麼一步步地走向村頭
半個時辰後。
金棺村南面三里之外,長龍般的隊伍浩蕩而至。
劍戟如雲,刀槍如林。
兩萬兵勇順著泥濘崎嶇的小道行軍,一眼望不到盡頭,到處都是痛苦低沉的呻吟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細細看去,這群兵勇幾乎個個帶傷,神情低落,垂頭喪氣,兵刃破損,衣袍染血,極少有披甲頂盔者。
很顯然,這時一夥敗軍,而且看起簡陋粗劣的兵甲裝束,他們並不是朝廷的官兵,應該是太平天國的軍隊。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這夥人,正是圍攻靈州城的粵寇,圍城急攻了兩個多月,卻因靈州重地守御森嚴,遲遲攻拔不下,前些日子得到消息,朝廷的四路援軍馬上便要到了,為了避免被前後夾擊,包了餃子,全軍覆沒,粵寇的首領決心撤退。
可以說,來的時候有多威武風光,走的時候就有多狼狽。
狂風驟雨般圍攻靈州城兩個多月,不僅沒攻下城池,反倒被迫撤退,不僅損兵折將,還丟下無數輜重倉皇南逃,足以想像此時這群敗兵心裡有多憋屈!
人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子邪火,得不到發泄,一路走過來,這群敗兵的忍耐幾乎已經到了極限,隨時都有譁變的可能。
這時,趕在前面探路的一彪哨騎揮舞韁繩,衝破雨障,驅馬趕至中軍,連滾帶摔地從馬背上跳下來,噗通一聲跪倒在首領面前,抱拳大喊道:
「大帥,前方三里處,出現了一座村莊!」
「嗯?!」
頂盔摜甲的將軍翻身下馬,大步走到近前,執鞭質問道:
「村中可有人家!」
「大雨朦朧看不清楚」
探子如實稟報:
「不過,小人遠遠看見一個穿著白色道袍的道士坐在村頭的小山坡上,村中應該還有活人!」
「好!哈哈!」
那將軍放聲大笑,啪地一聲一抽鞭子,大手一揮,獰聲道:
「告訴兄弟們,前面有村子,加速行軍!」
「今夜不封刀,讓兄弟們殺個痛快,村中所有女人錢財」
一道驚雷閃過,映出他眼中駭人無比的凶光。
「先到者,先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