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前路緲緲(1/2)
隨著最後一個字的落下,奼妘殿的內閣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李長清垂頭斂眸,不再言語,臉色也逐漸恢復平靜。
冬堇真人坐於上首,一雙清冷如白蓮般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他,那目光甚是淡然,在道人眼中卻是炯炯。
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閱盡他心底最深處的茫然與無措。
「清兒,看著我。」
她再次開口,聲音如仙樂,飄渺高遠似來自九天雲外。
李長清聽後,緩緩抬起了頭。
兩對眼眸隔空對視,他望著那一汪清泉,一時竟有些走神,全然忘了身處何方。
「冬堇師叔」
然後,李長清便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冬堇真人如凝荔般絕美無暇的臉上,唇角輕輕上翹,露出了一個淡然卻令人窒息的微笑。
「又做噩夢了?」
她柔聲問道。
「」
李長清沒有回答,而是愣在了那裡,表情木然。
那個幾十年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冬堇師叔竟然笑了?
是我眼花了嗎
他下意識眨了眨眼睛,然後漸漸長大了嘴巴。
是真的
冬堇師叔真的笑了,而且
好美啊!
這一刻,李長清終於明白了什麼叫「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美麗,如同雪山之巔綻放的白蓮,又像是雲開雨霽時灑落的霞光。
只是微微一笑,卻能讓世間一切的美景失去顏色。
莫名的,他想起了李太白的那首詩。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如此美景,恐怕也只有在天上才能見到了吧
「清兒?」
「嗯奧!」
李長清猛然回神,自覺失態,臉上不由露出幾分羞赧,低下頭不敢再看。
「弟子失態了」
冬堇真人沒有說話,將他剛才的侷促盡數收入眼底,嘴角的笑容似乎更加燦爛了一點。
李長清見她遲遲沒開口,還以為師叔又生氣了,換了個姿勢盤坐在蒲團上,心中愈發忐忑。
在這個瞬間,仿佛時光倒流。
又回到了十幾年前,在一個雨夜,秋堇真人將年僅十歲的小童子託付給了自己的師妹。
就在這奼妘殿內閣中,年幼的李長清第一次見到了師門裡傳聞早已羽化的冬堇真人。
對方也是穿著一身寬大的道袍,容顏絕美,氣質無雙,靜靜地注視著他,一如此時此刻。
不過不同的是,當時對方並沒有笑,而是板著一張臉,冷若霜雪,似萬年不化的寒冰,令人見之心中戚戚,不願靠近。
李長清還記得,那時的自己十分害怕,縮在大殿的角落裡瑟瑟發抖,死死抱住師傅的腿,大喊大叫著求他不要撇下自己。
現在想來真是丟人吶
當然,師傅最後還是離開了。
臨走時,還叮囑他一定要聽冬堇真人的話,要像尊重師傅一樣尊重對方。
對了,李長清還記得,當時的玄陰峰是灰白色的,除了積雪就是積雪,奼妘殿和他住的廂房裡也是冰冷沉鬱的,連睡覺的枕頭都是硬邦邦的,像一根刺骨的冰棍。
小時候的他經常連夜做噩夢,每天清晨起來一摸被子,都是自己的冷汗
但是現在,一切好像都變得不同了。
玄陰峰上雖然積雪依舊,卻不再讓人感到壓抑和沉鬱,原本冰冷的大殿中也不再空蕩,而是多了一些溫暖的裝飾,雖然不多,卻足以看出主人的用心。
而變化最大的,則是此時坐在他面前,嘴角掛著淡淡微笑的冬堇真人。
臉上那原本的冰霜,不知何時,已漸漸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雍容與淡雅。
李長清記得師傅秋堇真人曾說過,自他們的師兄死後,冬堇真人便將自己封閉在了玄陰峰,除了他,終日不見外人,時間一久,師門眾人皆以為她已重傷不治,羽化歸天了。
想來,當年春堇真人和夏堇真人的死,確實給她帶去了巨大的傷痛,讓她遲遲無法釋懷,久而久之,傷口雖然結痂,卻終在心底留下了疤痕,再難癒合。
只是,這心結是何時解開的呢?
李長清陷入了沉思。
在他的印象中,冬堇真人的臉上始終都維持著一副模樣,從未變過,似乎就算是天塌下來也無法讓她露出絲毫的驚訝。
而且這種淡然與冷漠,也在潛移默化中促成了他的性格。
只不過
如此驚人的變化,他竟然現在才發現,若不是對方突然的笑容,或許永遠也不會發現
莫非是冬堇師叔突然間想開了?
還是
被來自異界的靈魂給奪舍了?
這個想法剛一出現,連李長清自己都被嚇了一跳,急忙搖了搖頭,失笑喃喃道:
「怎麼可能,我都在想些什麼」
不知不覺中,他的思緒漸漸飄遠,似乎完全忘了之前的話題,直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將他重新拽了回來:
「清兒,你說什麼?」
李長清擺了擺手,正要開口,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陡然凝固。
「沒、沒什麼。」
對面,冬堇真人嘴角的微笑漸漸斂去,而後微微蹙起了黛眉。
「咳咳」
為了掩飾尷尬,李長清清了清嗓子,然後臉色一正,真摯地道:
「弟子剛才只是走神了。」
想了想,他又補上了句:
「師叔見諒。」
「你」
「啊,師叔您剛才說的對,弟子確實是做了一場噩夢,一場無比真實的噩夢!」
李長清搶先一步開口,不好意思地撓頭道:
「可能是昨夜喝的有些多了,以後一定注意」
唉,如果這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夢該有多好
他想道。
「那個弟子才想起來,師傅還有要事相托,告辭了,冬堇師叔!」
對不起了,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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