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龜田一中年事件簿(中)(2/2)
「大人,您瞧,事情就是這樣了。」慶次郎笑完了便接道,「不知您對我們的答覆還滿意否?」
熊谷一瞅這仨神經病還真是物以類聚,看起來他也沒必要再問不在場證明的事兒了——方才的武藏和德丸都沒有確切的不在場證明呢,這仨好歹能互相作證。
「行吧……」熊谷撇了撇嘴,「那我也告辭了。」
…………
片刻後,另一間客房。
這間房裡,住著兩名僧侶,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兩名「僧兵」。
戰國時期這種隨身攜帶武器旅行的僧人並不少見,他們一般都背靠著某些宗門勢力,各地的大名也不會主動去招惹這些人。
不過今天,遇上這事兒了,那這兩名僧兵肯定也得被列入懷疑的對象。
「初次見面,小僧阿闍坊義亘,這位是我的師弟幸亘,吾二人皆為『一向宗』的門人。」被問到身份時,看起來四十來歲、身材幹瘦的義亘作了回答。
而瞧著比義亘年輕十來歲、塊頭大得多、相貌也兇惡很多的幸亘只是默默坐著,瞪著熊谷。
聽到「一向宗」這個詞時,熊谷的眉頭不禁微微一皺,心中暗罵了一聲「可惡」,因為他知道,這些和尚……很麻煩。
一向宗這一門,可以說是日本戰國時期最能搞事的一群武鬥派和尚;他們的方針,是鼓吹所謂「對惡人的超度」,以此來吸引大量的士兵、武士、盜賊前來投靠,然後就讓這群人聚在一起「修行」,修著修著呢,這幫人就變成了武裝團伙,業務也從念經誦佛,慢慢發展到武力自衛,再進一步就是攻城略地……即著名的「一向一揆」。
要形容的話,就是這一門裡,魯智深這個類型的人有點多……雖然他們不是人人都有魯智深的戰鬥力,但也絕非那種遇到事情只會阿彌陀佛的和尚。
「聽說你們是昨天半夜入住的?」熊谷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後,又繼續問道。
他這個問題,站在查桉角度,其實是很常規的一個問題;他會知道這倆和尚什麼時候入住的也很正常,因為熊谷在逐一走訪這幾組嫌疑人之前,是先跟旅館方面打聽了一圈住客們的情報,這才展開重點調查的。
誰料,他這兒剛一問,對面那身形魁梧、面目兇惡、且一直瞪著他的幸亘就勐地站了起來,並大喝道:「豈有此理!閣下難道是在懷疑我們嗎!」
看這和尚的陣仗,雖然沒有去抄兵刃,但儼然一副隨時會撲上來襲擊熊谷的樣子。
熊谷身後的幾名足輕見狀,登時就紛紛抄起了太刀和長矛,發出一陣鼓譟……
「喂!混蛋!你要幹嘛?」
「你想對大人做什麼?」
「別亂動,你這臭和尚!」
兩邊這劍拔弩張的架勢,搞得熊谷也緊張起來……他這會兒可沒穿鎧甲,佩刀也是由部下替他拿著,萬一兩邊真打起來,他夾在中間可不好弄。
「呵……」好在,義亘這時出來打了圓場,他笑了笑,用一種不怒自威的語氣言道,「幸亘,坐下,你嚇到諸位大人了。」
「呃……」那看著跟一頭大惡熊似的幸亘,在聽到義亘的話後,竟立刻收斂,「是……師兄。」
答應完這句,幸亘就乖乖坐到了義亘的側後方去。
「別再亂說話了,更不要做多餘的事,明白嗎?」義亘隨即又用一種教訓般的語氣接了一句。
這句話,看似是對幸亘說的,但義亘說時,其眼神卻是在有意無意地掃向熊谷和其身後的跟班們。
「明白,對不起,師兄……」幸亘低著頭,唯唯諾諾地應著,其額頭上竟已有些許冷汗滲出。
看到這一幕的熊谷也是呆了好幾秒,這才反應過來,擺手讓自己身後的部下們也都收起兵器退後。
「熊谷閣下,請原諒我師弟的無禮。」義亘看場面已重新平復,便裝模作樣地向前傾身道了個歉,算是給了熊谷一個台階下。
熊谷自不會錯過這機會,他趕緊回道:「啊……沒……沒什麼。」
「關於剛才的問題……」義亘順勢就把話題帶了回去,「沒錯,我們的確是昨天半夜才到的,因為我們白天趕路時有所耽擱,直到天黑時才找到了這家店來投宿。」他微頓半秒,再道,「昨夜我們師兄弟住下後,馬上便就寢了,直到今早聽到叫聲前,我們都沒有出過這個房間……我這樣回答,應該能解除閣下的疑慮了吧?」
…………
離開那兩名僧兵的房間後,熊谷回到了自己的屋內。
他泡上了一壺茶,開始思考。
僅從初步的接觸來看,這四組嫌疑人里,看著最可疑的,便是義亘和幸亘了,這倆和尚怎麼看都藏著什麼秘密。
當然,其他三組人的嫌疑也不能排除,畢竟他們誰也沒有可靠的不在場證明。
即便是對那看似嫌疑最小的「西院三奇葩」,也不能掉以輕心,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故意在裝瘋賣傻?
熊谷尋思著,如果自己能在這半天之內就找出真兇,那是最好,可如果不能……他現在就得考慮,這四組會武功的人里,哪一組是最適合栽贓的、以及該如何栽贓、並如何制伏目標……
熊谷沉思之際,多少有點走神,不知不覺中,他手上的茶杯不小心鬆開,落到了桌上。
這時桌上有個盤子,裡面擺著幾個店家自製的點心,灑出的茶水澆在那些點心上,搞得黏黏湖湖的,而落下的杯子滾過其表面,又把這些點心攪在了一起。
熊谷回過神來,低頭剛好看到那盤被攪亂點心,霎時,他腦中靈光乍現,想到了一條計策。
「要不……我找個藉口,把這些傢伙全都安排到一間屋裡共處……」數秒後,熊谷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道,「而我則在暗中監視,看看會發生什麼,會不會有人因此而露出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