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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神父諾爾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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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斯勒尼克摩爾多瓦鎮上,神戒會教堂的一間秘密地下室中。

身著一襲亞麻制神父常服的神戒會頭領——諾爾奇神父,正端坐在一張長椅上,低頭輕誦著手中的聖經。

諾爾奇神父看起來五十歲上下,有著一頭微卷的棕色短髮和一雙綠色的眼睛;他那略帶嬰兒肥的臉和微胖的身材,配上一副輪廓纖柔的眼鏡,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顯得和藹可親,溫和儒雅。

「……並要以恩慈相待,存憐憫的心,彼此饒恕,正如神在基督里饒恕了你們一樣……阿門。」

他念完了一段經文,遂抬手在自己的前額、前胸和雙肩處劃了個十字,然後才神色莊嚴地合上了手中的聖經,並抬頭目視前方。

而此刻,就在他前方數米之外,便有著一個被綁在刑架上、遍體鱗傷的男人,和兩個已經折磨了這個男人許久的神戒會「修士」。

說是修士,其實這倆人並沒有正經學過任何神學知識,更沒有成為神職人員的資格,他們只是掛著這個名號,在諾爾奇手下混飯吃的打手而已。

而神戒會裡大部分的所謂「修士」,實際上也都是他們這樣的打手。

說白了……這種組織里擔任「頭腦」的人並不需要太多,倒是武裝力量一定要足,不然光憑几張嘴可沒法兒橫行鄉里。

「大衛,我可憐的孩子,我已經向主禱告,請他原諒你的罪過了,你若現在認錯,我想一切還為時未晚。」諾爾奇緩步來到那遍體鱗傷的男人面前,用一種平靜的、悲天憫人的語氣如是說道。

儘管他的神情看起來是那般溫和、他的話語聽起來也充滿善意,但此刻,他面前的那個男子,包括旁邊那兩名負責動刑的打手修士……內心都只覺得不寒而慄。

因為就在剛才,諾爾奇也是用相同的神情和語氣,在大衛那無比悽厲的慘叫聲中輕誦經文的。

在這鎮上,稍微對諾爾奇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無論他的外在表現得多麼聖潔和無害,他的內在本質也還是殘酷到令人恐懼。

「我……說了……很多遍了……」大衛艱難地出聲,可每說兩三個詞兒他都會因身上的傷口所傳來的劇痛而短暫中斷,「是上個月……會裡的幾位修士,在我家的小酒館……賒了太多的帳……所以這個月我實在是……沒有錢……再『奉獻』了……求……求您了,神父,能不能寬……」

「噢!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麼還能撒謊呢?我的孩子!」諾爾奇搖著頭,露出三分悲痛、七分遺憾的神色,「難道一定要我來替主戳穿你的謊言,你才肯認罪懺悔嗎?」

「我……我不明白……」大衛的眼中儘是疑惑,他確實不知道對方這話什麼意思。

「大衛,你怎麼能把我們修士會想成是那種貪戀錢財的組織呢?」諾爾奇接著道,「你僅僅是這個月交不上『奉獻』,主是不會責怪你的,但你那種『因為我已一貧如洗,所以就能理所當然不奉獻』的想法,是多麼卑劣和惡毒啊!」他頓了頓,「難道在你看來,『奉獻』這一高尚的舉措,就只能與冷冰冰的錢財綁定嗎?難道……你家中那妻子,還有你那即將成年的女兒,就不能為修士會做些什麼嗎?」

此言一出,大衛的臉上立即布滿了驚恐,但很快這情緒就轉化為了憤怒。

「呸!」下一秒,他就把一口血沫子吐向了諾爾奇,「你這畜生!魔鬼!我詛咒你!你不得好死!」

他這一舉動,換來的自是兩名打手的又一輪毒打。

那兩人也不敢不打,因為大衛的舉動太突然了,他倆也沒能第一時間阻止大衛把血吐到諾爾奇的臉上;這事兒要真論起來……是他倆保護神父不利啊,所以他們得趕緊狠狠地幫神父出氣,免得神父也遷怒到他們的身上。

然,被吐了一臉血的諾爾奇,並沒有顯出任何發怒的跡象。

事實上,剛才那口血吐到他臉正中間的時候,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其表情也是完全沒變,還是那樣滿臉和善地望著大衛。

「好了,別再打了,你們想打死他嗎?」數秒後,諾爾奇一邊摘下眼鏡、拿出一塊手帕擦拭著上面的血污,一邊用柔和的語調阻止了兩名打手,「大衛要是死了,他的妻子和女兒該多傷心啊。」

兩名打手一聽,當時也就明白了——這人的命暫時還得留著,不然他們的手上會少個籌碼。

看到這兒可能有人要說了,這幫人都可以濫用私刑、乃至殺人也無妨了,那直接衝到大衛家裡把他老婆女兒強搶回來不就完了?還需要管什麼籌碼不籌碼的嗎?

這您就不懂了,他們這「買賣」,若想長期幹下去,就得比誰都更「講規矩」。

假如神戒會這幫人真的在這鎮上隨便燒殺搶奸,那不就跟普通山賊沒區別了嗎?那沒幾天這鎮上的人不就得跑光咯?

諾爾奇可沒那麼蠢,他干任何壞事,都是會「巧立名目」的,你別管他這名目扯不扯,反正他「背靠上帝」,所以這些「規矩」的最終解釋權歸他所有。

而且,他也不會真的在短時間內把所有鎮民都逼得太緊,他知道必須給這些百姓一定的生存空間和喘息餘地,他的神戒會才能持續的在這裡「吸血」。

當然,他也不會讓這些人在較長的時間內過得太「輕鬆」了——時不時讓幾個像大衛這樣隨處可見的普通人家破人亡一下,其他百姓才能保持對神戒會的「敬畏」。

「放心吧,大衛,我不怪你。」諾爾奇把擦得不乾不淨的眼鏡重新戴上,再度走到大衛面前,而這時的大衛顯然已被打得連血都噴不動了,「你對我的所有冒犯、所有罪過,我都可以寬恕,但你對主若不夠虔誠,我可不能坐視不理。」

他說著,又裝模作樣地伸出雙手,整了整大衛胸前那已經被血浸透的衣領:「我是一個公平的人,大衛,今晚我就會讓那些在你的小酒館裡賒了帳的修士們去你家把錢還上。

「當然了,我也會讓他們把你犯下的罪,告知你的妻女。

「我想……賢惠的朱妮婭和可愛的小貝絲知道了你的處境後,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替你贖清你的罪過的。」

諾爾奇說罷,便從容地轉身,朝著地下室的出口行去。

他的背後,先是傳來了一陣憤怒而粗重的喘息聲,但很快,那聲音就變成了近乎絕望的哭泣和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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