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火起(2/2)
當然了,以馬棹的道德水平,幹這事兒也不算意外。
咱前文也多次提到過,他本來也不是什麼武林正道,更談不上是俠客。
對馬棹這樣的江湖邊緣人來說,行俠仗義也好,助紂為虐也罷,看的都是成本和收益;良心他是有的,可能的話他當然是更想做些好事,但良心的價格他也是有的,而利益和風險也都是他要權衡的要素。
所以你就能在他身上看到很多乍看之下是反覆橫跳,但細品後全是自我優先的行為……
比如他此前聽到女人的驚叫聲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救人,而是先去追了自己的馬,等到馬確定追不上了才去管人;又比如他那次見機行事型的「英雄救美」,說是來不及辨明真相,實際就是他把自己的安全放在了第一位,殺錯人也是次要的;然後事後面對那女子一看就不太正常的「回報效率」,他反倒又不「謹慎」了。
這樣的一個人,在「沒事兒」的時候扛起司徒傲,又在「有事兒」的時候扔出司徒傲,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而咱那位菊花公子呢,也真就是報應來了,他先前受的重傷才剛有點麻木,這會兒又被馬棹當作了人肉盾牌給扔了出去。
倒是那「四臉」,不知為何選擇了輕輕接下司徒傲,並將其小心翼翼地又放到了地上,好像生怕自己出手太重將這人當場就給弄死了。
「跑啊!」馬棹這邊,扔完了人,一個回身就跑到了走廊外側的欄杆處,翻身就直接往樓下的大堂跳去。
這聲「跑啊」就是他留給唐丑唯一的支援了。
您說這老馬是不是很想要唐醜死,那肯定不是,但他有沒有那麼點「唐丑或許能給我再爭取點逃跑的時間」的小心思,我只能說懂得都懂。
只是,那「四臉」有點不給面子,它一沒對司徒傲再做點什麼,二沒對站在那裡一臉無助的唐丑出手……它只是身形一卷,便追著馬棹的背影竄下了樓。
馬棹的輕功也就那樣兒,故他剛落地就被那四臉從背後追近,一個騎壓就給他摁在了地上。
「你……你……」慌亂恐懼之下,馬棹也不知該說什麼,最後只能講出兩聲,「饒命……饒命啊……」
「哼……」四臉聞言冷笑,「放心,你不會死得那麼快的……」它說這句話時,聲音已經變了,那種「男女重迭之聲」又一次出現,同時,其嘴角也慢慢裂開,露出了一張長滿獸牙的大口。
而就在這怪物對準馬棹的後頸準備一口咬下時……
忽然!黑暗中,有那麼一盞油燈,從高處以一種十分微妙的慢速掉了下來,並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四臉的後背。
按說呢,咱們人身上穿的衣裳,除非是特意用那種極度易燃的材料所做,否則不太可能沾上點火星子就猛燃起來,但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四臉的後背就是被這么小小的一盞油燈瞬間就點燃了。
不出兩秒,四臉背上那三張臉便發出了悽厲的慘叫,而它的身體也像是被橘子味香水噴臉的貓科動物一樣蹭一下就蹦飛了出去。
那麼說,這油燈哪兒來的呢?
自是那唐丑扔下來的了——今兒但凡換一個不是那麼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也許這油燈都會因為速度更快了而中途熄滅,唯獨咱這位唐先生,你讓他再多出哪怕一分力他也沒有了,這才使他扔出來的油燈帶著三分恰到好處的力度和七分運氣命中了目標。
說來也諷刺,唐丑作為今夜這幾名活人中戰力最弱的一個,在這生死時刻,他反倒是爆發出了一股莫名的勇氣,出手去救了剛剛才拋下他的馬棹。
而驚魂未定的馬棹發現背上的壓迫感消失,則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翻過了身來,緊接著就來了個鯉魚打挺,起身就要再逃。
可在他起身的同時,那身披「火紗」、被燒得滿屋亂竄的四臉,剛好又躥到了他的近前。
此刻這怪物的嗓子裡發出動靜,至少交織著數名男女的慘叫和一隻老虎的獸嗥,而它的外表也在火焰的包裹中不停發生著小幅、卻又激烈的變化,它所過之處,空氣中還莫名留下了一些被燒焦飄散的浮毛。
「呃——」眼瞅著一隻燃燒的火怪朝自己面門衝來,馬棹已驚得只能發出悶哼了,而他的身體還來得及做出的反應,也只有勉強邁開腿而已。
與雲釋離那種在危機之中還能施展出強橫招式的真正高手不同,馬棹這會兒大約就是個「還能動」的水平,雖說這已經比咱們這種多半只會癱軟在地等死的普通人強了,但顯然還不足以化解這次危機。
「吾命休矣!」這個剎那,馬棹內心其實已經認了命,並開始了走馬燈。
可誰都沒想到,他那條此前死活都解不開的褲衩兒,竟然在這個千鈞一髮的關頭……鬆了。
向下掉落的褲子剛好把正在下意識邁腿的馬棹給絆了個狗吃屎,卻也讓他避開了那正在橫衝直撞的怪物。
這下連馬棹自己都給摔蒙圈兒了,待他又一次翻身,並後知後覺去提褲子的時候,那怪物已然不知所蹤。
然……死亡的威脅仍在持續,因為眼前這客棧大堂中的火勢,儼然已開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