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不打自招(下)(2/2)
且說那時,大伙兒只是稍微商量了幾句,便決定先讓幾位女俠進到屋裡去查看一下「被窩裡的人怎麼樣了」。
女俠們進屋後一看凌樓主還有氣兒,便關好了房門,給被窩裡的凌樓主穿好了衣裳,把她先抬了出來。
待屋裡已經沒有女眷了,再由幾名武當弟子進屋去抬淳信(此處少林弟子不上也是為了避嫌)。
當然給淳信穿衣服的時候就不用關門了……反正他是早就被看光了,也沒人想尊重這個「淫僧」的體面,因此給他穿衣服的人也是敷衍了事,這才導致現在的他身上就只有褲衩兒和袈裟。
再然後大家就離開了那個院子,把凌樓主和淳信都帶回了這真武大殿。
眼下姚掌門聽了淳信那「自曝發言」,稍加思索,便後知後覺地想到了得讓師弟趕緊帶人回那院兒里去找找淳信提到的「信件」。
但其實呢,「佛龕」和「深海」互通的那些信,在如今的淳信自己看來都是沒什麼價值的東西了;這個咱前文也說了(本卷第八十二章),淳信經過了大半天的思考,已經反應過來那些信大概率是用來坑他的了,他也猜到信上給的心法是假的,只不過這些信要是公開了,仍是會暴露出他曾企圖偷學別派的武功,以及他背地裡那卑劣的本性。
這也是為什麼,他一直到剛才都還認為「我這檔子事兒雖然也不算小,但只要認個錯應該死不了」——這事兒說白了就是一個狗逼被另一個更狗的給詐出來了唄。
可現在呢,淳信的心中就只剩下了無比的懊悔和恐懼。
他悔的是:在他醒來以後,想當然地以為眾人是在為了信的事審他,這就導致了他不打自招地把一樁人家本來不知道的罪過給說了出來。
而他懼的則是:此刻他已經意識到了,眾人原本要審他的那檔子事兒,比起他以為的那件事來……要嚴重得多。
那麼,諸位看官此處也不妨思考一下,站在淳信的角度,結合「淫僧」這樣的關鍵詞,他又會想到什麼呢?
在這凌樓主根本就不在場的情況下,淳信的思維會跳躍到他昏迷之後孫、姜、凌所做的那一系列操作上嗎?
不是說沒有可能,只是很難。
可能有人會說了,他身上衣服沒了難道不是一個提示嗎?
那還真不是……
因為咱們是站在聽書人的視角才會知道淳信是被兩批不同的、且彼此間存在信息差的人先徹底扒光,再穿上衣物的。
淳信本人可不知道這些,他按一般的思路去想,只會認為:是他們在我昏迷時把我扒得只剩下一條褲衩並搜了身,搜完了怕有礙觀瞻,就隨便給我披了件袈裟在外頭。
所以此時的淳信在聽到「淫」這個關鍵字時,已經當了幾十年和尚的他,搜腸刮肚,也只想起了一件事……
「唉……」於是乎,他一聲長嘆,接著道,「事已至此,看來我是想瞞也瞞不住了,不錯……我就是當年江湖上人稱『大羅驚霆手』的程永昆。」
很顯然,此刻這貨覺得眾人在聊的是他當年和五靈教玄武旗旗主的妻子通姦之事,因為這就是他最後和「淫」這個字沾邊的經歷了,同時這也是他後來加入毓秀山莊、又去臥底少林的起點。
當然了,到這兒為止,他依然還心存僥倖,他認為自己的身份暴露八成是由於武功(因為他昏迷前和姜暮蟬交手時露過底),而他投靠毓秀山莊並奉命臥底的事……應該還沒有暴露,所以他只要謊稱自己當年是為了逃避追殺、重新做人,才設法「整容」後拜入了少林,那隻字不提毓秀山莊,這事兒也能圓過去。
至於當年的那筆舊帳,說到底是他和五靈教之間的仇,且過去那麼多年了,正道這邊還真不太可能因為這個而要他的命。
只可惜啊……
且不論他這又一次在誤會之下的「自曝」讓周圍那些武林正道們是何等的莫名。
就說混在人群中的那幫毓秀山莊死士,在聽見他這兩句話後……還能坐得住?
諸位可別忘了,這幫死士才是山莊的核心成員,而淳信只是個閒棋冷子,後者不認識前者,但前者可是知道後者身份的。
這眼瞅著你的下一句話仿佛就要講到你加入毓秀山莊的那段兒了,咱還能看著啊?
就這樣,在又一個誤會之下,這屋裡所有還潛伏著的毓秀山莊死士,於淳信話音未落之際,便齊齊殺了出來。
他們拼了老命地向淳信攻去,務求在他的下一句話出口前讓他斷氣。
而結果,自然也是成功了。
畢竟這裡是室內,人姚掌門白天說得也沒錯,你們這麼多人都涌到山上來,若同處一室,鐵定會演變成「擁雜逼仄,摩肩擦踵」之勢,眼下這麼多人在這種環境裡同時對淳信發動突襲,怎麼防啊?
加上這些死士的人數不少,武功也不差,淳信這會兒又是被綁著的狀態,可以說他最後的死法和白天被滅口的朴大靈異曲同工。
到死,淳信那眼睛也沒閉上,只因他還有太多的事沒想明白。
不過這些也無人在意了,因為隨著淳信的倒下,又一場亂戰在這擁擠的環境中瞬間爆發……
此刻,毓秀山莊的那些死士為了將淳信滅口,已然盡數暴露,那接下來他們若還想活命,就只剩下一個選擇——趁著人群還在驚惶之際,趕緊殺出一條血路並逃下山去。
而這大殿裡的戰鬥一打起來呢,有一個還在後殿裡躺著裝昏的人便覺得……他「醒來」的時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