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仇兩(2/2)
於是,他也順著對方的邏輯,用類似的暗語挑明了自己已看破對方是東廠的人。
看到這兒可能有人要問了,就算對方是宦官,也不一定就是東廠的人吧?
但這點對雲釋離來說,其實連問題都不算,這個結論他甚至都不需要像上面那句招呼一樣在他腦子裡過一遍再推理出來。
且不說那些不隸屬於情報機關的宦官極少會像這樣喬裝改扮出宮辦事,就說這位公公主動上來跟他對暗號的行為,還有這一身武功,就都是明牌了。
哦對了,這位公公有武功、且武功還不低的事,對雲哥來說也屬於那種「一看便知」的信息。
就以剛才對方從站到坐的那一組動作為例,那繃緊的背脊、穩健的下盤、柔中帶剛的落臀、不疾不徐的挺胸————擱在雲釋離眼裡,就宛如一次精準且流暢的收刃入鞘,簡直讓人回味無窮。
像這種融於日常生活中的「武」,在真正的高手之間,是很難藏住的。
長話短說,兩人坐下後又「各編各的」,胡說八道地聊一些關於「他們村兒」的家常,這麼嘮了大約三分鐘的嗑————在確定了酒肆里的其他人早就沒在關注他們時,兩人終於開始壓低聲音聊正事兒了。
「還未請教————」雲釋離這邊先開了個頭。
「雲大人客氣了,在下姓仇名兩,在東廠任番役之職。」仇兩這態度也挺客氣。
「哦?」但云釋離覺得對方這回答有點侮辱他智商的意思,故他語氣驟寒、直言不諱道,「你是在告訴我,以你這身武功,在東廠只能當個小小的番子?」
「呵————」仇兩笑了笑,「雲大人莫要動怒,在下確是番役,只不過————」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情,「我同時也是汪公公的義子。」
雲釋離聞言,神情微變:「啊?哪個汪公公?」
這問題也讓仇兩愣了一下,雖然他很想甩回去一句「還能是哪個汪公公」,但終究是忍住了,只是禮貌地回道:「那當然是咱們東廠的廠公,汪廷,汪公公啊。」
「還真是啊。」雲釋離眼睛都瞪大了,「那我就更聽不懂了啊————」他往前湊了湊,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既然你是汪公公的義子,豈不是更不該只任番役之職了嗎?」
「呃————這個嘛,怎麼說呢————」仇兩也是面露難色,「算是為了避嫌吧,免得人家說他老人家用人唯親不是?」
「呵————」雲釋離這下是真忍不住了,直接就笑出了聲;他心說你們東廠還在意這個?倒不如說宦官這個群體如果不任人唯親,那還怎麼運轉呢?
「行吧,你不便說,那我也不問了。」但云釋離笑出聲後,立馬就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所以他趕緊又收起笑意,並正色道。
此刻雲釋離意識到的事情,其實很淺顯,他在聽仇兩回話的第一時間就該想到的,但正因為太反常了,剛才他反而忽略了汪廷什麼時候收了這麼個義子?我們錦衣衛這邊怎麼一點兒風聲都沒有,另外東廠里武功稍微厲害點的人我都有印象,可這個仇兩我不認識啊。
這麼大的疑點,假如不是仇兩信口雌黃,那背後必有什麼因由,而從仇兩那句「面露難色」的解釋來看,大概率是後者,雲釋離念及此處,也就不再抬槓了。
但這種事,他也不便接著追問,所以他就主動結束了這個話題,轉而言道:「那敢問仇公公今兒來找我,所為何事啊?」
仇兩一聽,對方總算開始聊任務了,便也眉頭一展,回道:「哦,在下是奉命來協助雲大人您營救月捕頭的。」
「什麼?」雲釋離聽得此言,頓時兩眼微微虛起,其腦中一邊思緒飛閃,嘴裡一邊喃喃問道,「奉誰的命?」
「當然是奉在下的義父————汪公公的命令啊。」仇兩回道。
「你先等等。」雲釋離的分析能力也是很強的,他馬上就捕捉到了什麼,「這個差事,是汪公公以你義父的身份讓你做的,還是他以東廠廠公的身份讓你做的?」
他顯然是問到點子上了,故仇兩那和顏悅色的神情,也是忽然就染上了一絲陰狠:「這————也沒什麼區別吧?」
這種試圖敷衍過去的回答,自不能讓雲釋離滿意。
雲哥的表情也冷了下來,語氣亦然:「我好像知道你為什麼只能當個番役了。」
「不愧是雲大人。」仇兩則是陰陽怪氣道,「但在下誠心勸你一句,有些事別想得太深了————否則對大家都沒好處。」
「那我要是已經想得太深了呢?」雲哥可是大明朝能排進前三的特務頭子,怎麼可能吃對方這種恐嚇?
「那我只能勸您看破不說破————」而仇兩還是面帶微笑,「或至少————有什麼話等咱救出了月捕頭再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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