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學生不服(2/2)
燕王三呼萬歲之後,朝中百官多有異議,甚至寫了許多文章、奏摺,言稱萬歲之言有辱文人風骨,當下令禁止,以免流毒天下。
現在犯了事情,也不怕流毒了。
「平身吧。」
景泰帝收斂怒容,語氣平靜道:「諸愛卿來朕這萬壽宮,可是朝中發生了什麼事?」
四位閣老對視一眼,最後首輔嚴高上前說道:「陛下,臣聽聞有妖人傳播謠言,污衊朝中大臣,特此前來稟報陛下。」
「造謠污衊?」
景泰帝指著仍然跪著的汪銘,說道:「汪大人是被污衊的嗎?」
嚴高瞥了汪銘一眼,躬身道:「陛下,謠言捕風捉影,並無實據,可治汪大人失察之罪,貶為平民!」
「呵呵!嚴愛卿與汪愛卿說的一樣,就是失察。」
景泰帝問道:「那汪愛卿有沒有受那金翅大鵬指點,收沒收妖族靈物?」
「臣……」
汪銘很想說沒有,然而刑部有問心之法,現在說謊等同欺君,話音一轉說道:「臣在域外游厲遇金鵬妖仙,彼時妖仙化人,以臣修為難以看透。」
「且非指點之恩,而是坐而論道,所謂靈物亦是互贈。」
汪銘篤定景泰帝拿不出證據,至於為何有資格與妖仙論道,就是因為妖仙禮賢下士,折節下交……
「好!很好!朕記得汪愛卿上過的奏摺,似乎有一篇叫什麼……」
景泰帝回憶片刻,說道:「《治妖策》,對吧?汪愛卿言稱妖族靈智,不下於人族,律法理應等同對待,如此就能減免妖族害人。朕,沒記錯吧?」
「臣,確有上奏。」
汪銘面不改色,這篇奏摺並沒有什麼問題,否則早出事了。
大乾太祖有遺言,不得因言獲罪。
況且,汪銘這篇奏摺曾經引起不小議論,不少人認同《治妖策》。
「汪愛卿是父皇在位時得中進士,當年朕在潛邸,還看過愛卿的文章,堪稱高風亮節,錚錚鐵骨!」
「父王喜食甜,汪大人就上書,皇帝不可有喜好,免得地方官吏以此盤剝百姓種蔗。」
景泰帝回憶道:「那時候朕就佩服讀書人,貧賤不移,威武不屈……」
聲音不疾不徐,似乎已經熄了怒火。
朝中大員躬身侍立,神色凝重,了解景泰帝的都清楚,表面越是平心靜氣,內里的怒火越大。
「如今一看,汪愛卿高喊威武不屈,做得也是皮肉生意,誰給錢就幫誰說好話。」
景泰帝笑道:「早說嘛,要知道汪愛卿這麼便宜,朕就命大儒講經,賞修行靈物,讓汪愛卿天天說說朕愛聽的話兒。」
「比如朕今天不喜歡嚴愛卿,汪愛卿就該上奏,寫一道《十罪疏》……」
首輔嚴高聞言,噗通一聲跪地,伏首道:「臣,知罪!」
「嚴愛卿無需如此,朕就舉個例子,汪愛卿聽明白沒有?」
景泰帝說道:「以後別偷偷摸摸的,還要犯險與妖族勾結,直接與朕說,多少錢就能做狗!」
「臣,知罪!」
汪銘身形顫粟,再不敢有任何狡辯。
「有罪?現在知道有罪?」
景泰帝騰的從龍椅上站起來,聲音陡然拔高,說道:「晚了!」
撲通!撲通!
宮殿中所有大員,全都跪倒在地,齊聲高呼。
「陛下息怒!」
「哼!朕怎麼息怒?堂堂朝廷命官,立命大儒,竟然是妖族走狗!」
景泰帝一把將玉簡摔在地上,說道:「這上面所有人,全部抓去刑部審訊,凡屬實者,以謀逆罪判決!汪銘就不用審了,斬立決,誅九族!
「陛下三思!」
次輔龐吉急切道:「這玉簡中,有官有民,有僧有道,一旦處理不好恐生大患!」
首輔嚴高剛剛受了斥責,再敢說話就真的十罪疏了,只得由次輔勸說。
龐吉本不願摻和玉簡之事,反正他與妖族並無關係,然而龐相公父親死後,得以冊封一郡城隍,上下前後都是汪銘打點。
殿中其他大員,一同來覲見景泰帝,原因大多與龐相公相似。
核善司主事以三品境界,位列妖族名單第二位,不是沒有原因。
「哦?大患,怎麼個大患?」
景泰帝冷聲道:「是準備效仿十八路反王,還是學習徐逆?朕自登基以來,最不怕的就是造反!」
殿中官吏聞言,只得高呼:「陛下息怒!」
「王愛卿,你也來了?」
景泰帝盯著王燁說道:「怎麼,你也要為名單上的人求情?」
「啟稟陛下,臣不敢!」
王燁從袖口取出一道奏摺,雙手高舉,說道:「臣聽聞有人勾結妖族,特來上奏!」
「呈上來。」
楚公公躬身接過奏摺,交於景泰帝。
《劾四十七人妖罪疏》!
景泰帝微微點頭,打開查看。
墨跡還未乾涸,字跡略顯潦草,顯然是王燁聽聞妖族名單後,當即寫出來的奏摺。
「不錯!王愛卿一心為朝廷,深得朕心!」
景泰帝說道:「妖族名單之事,就交於王愛卿徹查,未免有人抗命,王愛卿暫領斬妖司、仙俸司總督,一應人等盡可調遣!」
王燁面露喜色,兒子果然知曉陛下心思,朗聲說道。
「遵命!」
……
龍川書院。
儒學院。
經長秦忠正在教授經書,解析疑文,上百學子側耳傾聽。
「萬靈之初,生性本善!讀書人應以善念,對待天地萬物,一切生靈……」
這時。
一名青衫中年站在門口,說道。
「秦經長,老山長讓你去茶園一趟!」
「先自習,有疑惑回來講。」
秦忠吩咐一句,施展儒道術法,一步十丈快若閃電,向茶園飛馳而去。
書生們面露羨慕之色,為了早日能施展神通術法,連忙將剛剛秦經長講述的道理,一字一句的謄寫下來,然後仔細揣摩其中含義。
哪怕一些話語,似乎有些偏頗,也認為秦經長說得對。
皇家茶園距離龍川書院不遠,片刻時間,秦忠就看到正在亭中飲茶的老山長。
一同品茶的還有個年輕人,劍眉星目,風姿颯爽,與老山長對坐,竟然絲毫不被遮掩氣勢。
老山長李元白,當今儒家天花板,足以證明年輕人境界。
秦忠立在茶亭外,躬身施禮。
「見過老山長!」
李元白沒有回應,繼續看棋盤中黑白子,過了許久長嘆一聲。
「後浪推前浪,守仁棋道,已然超過老夫了!」
杜思笑道:「全賴先生教得好,學生才能僥倖勝一子。」
「你這棋道與兵法相似,每每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又正奇相合,無懈可擊,老夫可教不出來!」
李元白說完,轉頭看向秦忠,問道:「忠之,可知老夫為何喚你來?」
「學生不知。」
秦忠面露疑惑,老山長早已不理書院事宜,一心著書立說,希望能窺見聖賢大道,怎麼突然關心自己。
「老夫且問你,妖族的靈物燙手嗎?」
李元白聲若雷霆,口含天憲,已然帶有儒家問心法術。
「老山長……」
秦忠額頭沁汗,想要辯駁,卻有玄妙法力讓他只能說真話:「學生不想死!」
「好一個不想死,老夫也不想死,是不是也學你跪一跪?」
李元白冷聲道:「當年你來書院求學,老夫觀你心智愚鈍,言稱立命無望。之後你在百四十歲,窮經皓首,成功晉升大儒。」
「老夫不怒反喜,認為你有聖賢風骨,當著全院的人向你認錯,並任命你為經長!」
「現在你卻告訴我,暗中與妖魔勾結?」
李元白怒道:「老夫看走眼無礙,戳了便是。你與妖魔勾結,自戕即可。然而,這數十年來你教授的經義,害了多少人?」
「老山長,你也知道學生資質愚鈍,難道就不能走其他路子?」
「為什麼別人就能天資聰穎,少年得志,學生讀十遍百遍,仍然不能領悟經義!」
秦忠自知在老山長面前,無路可逃,索性舍下麵皮,指著杜思說道:「立命需要著書立說,學生絞盡腦汁,耗費十年功夫寫的書,無人問津!」
「杜思只是看了幾天竹子,隨意寫的一卷筆記,卻能風靡吳州,憑什麼?」
「學生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