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騎熊書生(2/2)
「貧道恰好途經吳州,順道來看看你過得怎樣。」
周易仔細打量後,笑道:「看你樣子,是極好了。」
杜思面色紅潤,精氣神清靈飄逸,站在那裡就有昂然向上的生機,只此已經有了一絲大儒風範。
「這裡有藏書可借,有靈茶可品,有異獸可馴,快哉快哉!」
杜思盤坐在對面,躬身為周易斟茶,恭敬道:「來了龍川,學生反而要感謝王侍郎,送我來這聖賢講道之地。」
曾經懵懂無知,只覺周先生的字和話令人驚醒,以一腔熱血入了先生眼。
現在學問日益增長,龍川書院年青一代盡拜下風,然而再見到周易,確實愈發感覺深不可測。
周易輕品靈茶,似乎漫不經心的詢問。
「還記得當年貧道贈你的那幾句話麼?」
「當然記得!」
杜思神色一肅:「先生訓誡,時刻銘記在心,每日誦讀臨摹,不敢有絲毫忘卻!」
周易撫掌道:「那就好!」
兩人許久不見,雖偶爾有通書信,哪有當面聊得歡快。
周易點評洛京花魁,一屆不如一屆,為杜思可惜沒能去春風樓一遭。
「周先生,花魁瑤瑤為了您,用自己的體己錢贖身,學生早就聽說了。」
「純屬造謠,貧道與瑤瑤姑娘是清白的!」
周易連連解釋,然而杜思根本不信,連一旁聽閒話的茶農的面露鄙夷和羨慕之色。
臨近龍川書院,即使是茶農也有幾分文氣,舞文弄墨或許不會,那些個讀書人和花魁的風流韻事能說上幾天幾夜。
說著說著,講道當年遭貶,諸同科相送的場景。
「可惜,那是與諸同科見的最後一面……」
杜思嘆息一聲:「現在唯一與我通書信的,只剩下孟懷遠了。」
「孟懷遠,貧道有印象,似乎是那年狀元郎?」
周易經常去狀元堂,初時孟懷遠留的字懸在正中,後來移到了角落,再後來似乎不見了。
「懷遠兄心懷天下,有大志向,可惜與學生交好受了牽連。」
杜思說道:「堂堂狀元郎,在甄州一小縣做典吏,頂頭上司是個舉人縣令,簡直是有辱斯文。」
杜思在太和殿痛打王侍郎,後果絕不止是貶謫龍川,後續一系列的打壓至今未停。
與杜思同科的進士,要麼與他撇清關係,要麼乾脆痛罵幾句反目成仇。當年彈劍作歌,揮毫作畫的意氣少年,終究成了政治生物。
或許在深夜無人時,會偷偷取出那送別圖觀摩,回憶曾經的壯志。
「放寬心,未來可期。」
周易安慰道:「哪天你證了聖賢,這些都是杜聖人的趣聞逸事,在史書上會有記載。」
杜思面色一紅,他現在有信心成就大儒,距離聖賢還有千百倍距離。
大乾自立國之後,再無一聖賢出世,其中有皇族打壓的原因,更多的還在讀書人自己身上。
王朝盛世,願意安心讀書的人不多了。
忽然。
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
「小杜子,我來了也不趕緊迎接!」
說話聲剛剛還在茶園外,下一瞬人已經到了涼亭,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老者正要說杜思偷茶喝,抬眼見到周易,雙眼眨了又眨,話就堵在嗓子裡說不出來了。
「嗯?」
周易疑惑道:「這位是?」
杜思連忙站起來,躬身施禮:「見過李山長。」
又介紹道:「周先生,這是龍川書院的李老山長。」
周易起身拱手道:「見過李山長。」
李元白立刻回禮道:「見過見過,您這是打哪來?」
「自南邊來。」
周易沒有說具體地點,李元白卻點頭恍然。
李元白說道:「老朽慚愧,龍川書院在吳州,還要麻煩周先生。」
「不麻煩。」
周易手中出現一片桃葉,說道:「這是貧道煉製的靈茶,與這龍井頗有不同,老山長品鑑一二。」
桃葉落入沸水,濃郁清香直入神魂。
「好茶!」
李元白讚嘆一聲:「這等靈物,上次見還是兩百年輕,蒼溧淵的祁前輩壽宴,有幸得嘗。」
杜思品了一杯,疑惑道:「比起最頂尖的龍井還要好,卻不至於老山長如此驚嘆吧?」
「你小子境界太低,不懂!」
李元白嘖嘖道:「發正是極好,也是你小子的機緣。」
兩人品茶變成了三人,很快就熟悉起來。
李元白不是在乎身份的性子,否則也不會與杜思交好,現在反過來與周易一樣。
直至晌午時分。
周易才告別,駕雲而去。
李元白望著遠去的雲朵,怔怔出神。
「老山長,今天你有些奇怪?」
杜思疑惑道:「周先生人很好得,若不是他扶持幫助,我現在大概在老家務農,日後接替父親成為土財主。」
「你小子口無尊卑,哪有如此評論父母。」
李元白說道:「這位周先生當然是好人,大大的好人……你來說說怎麼相識的?」
「那是幾年前……」
杜思正要講述,卻被李元白打斷了。
「算了算了,周先生既隱瞞身份,老頭子總不能壞其興致。今日乏了,明天再來你這喝茶,記得多留些特等龍井,反正洛京那些傢伙,也喝不出好壞!」
李元白話音落下,身形化作虛無消失不見。
杜思正陷入回憶,沒有注意到李元白,也稱周易為先生。
……
清風小築。
分身剛剛下值,正在院子中參悟掩日神通。
周易將分身神通修行愈發精妙,分身數量雖然沒有增長,各自掌控卻靈活了許多。
分身十用,十種心思,沒有了剛開始的雜亂無章。
周易落下雲頭,收起分身,瞥見在仙桃樹上爬來爬去的食鐵獸。
仙桃樹每日凝聚靈液,當成母乳餵養食鐵獸,身形與日俱增。
畢竟是真的靈獸,而不是前世賣萌的滾滾,不過幾日時間就有一尺多長。
「過來。」
周易一招手,食鐵獸從樹上一躍而起,要撲入主人懷抱。
可惜身軀太重,平衡掌握的不太好,啪的一聲落在地上打了幾個滾。
「這就是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