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披著獅子皮的屍骸(2/2)
在蘆屋良印象中,在他看過的照片裡,丸山一馬可全然不是這幅形狀。
照片裡的丸山一馬,神色陰鷙似水,鷹顧狼視,身後一眾小弟排場驚人,一看就是極道大佬的派頭。
是會說出——
「我認為,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誰贊成?誰反對!?」
這種台詞的角色。
可現在,丸山一馬就像是失去了那股身為梟雄的精氣神,淪為了一個普通人。
不,就連一個普通人都比不上。
『這是......』
蘆屋良心底升起濃濃的錯愕之感。
自從得知了丸山實驗所的存在,他便一直把丸山一馬當成一個極具挑戰性的敵人。
而對方的反應、決策,在一開始也的確十分不錯,就連赤羽老師都像是深陷泥潭一樣。
可現在,展現在蘆屋良面前的,竟是這樣一個銳氣盡失、比死人沒好上多少的傢伙?
這段時間,這感覺就相當於「我還沒用力呢,你就倒下了」或是常說的「一拳打在棉花上」。
老實說。
這會兒,蘆屋良的心情十分複雜。
一方面,既是為這個心腹大患將近廢掉而高興,又有種無處發泄的煩悶感。
他所背負的那些仇恨、那些痛苦,這時要向誰宣洩呢?
「我......我是最強的......」
「你們,全都是......我的養分!」
「既然是養料,就乖乖的做好養分該做的事情啊!」
突然,丸山一馬嗤嗤的笑了起來。
口中呢喃著一些不正常的、像是瘋子的言論。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一個個的,都要反抗我?」
「成為我成長的土壤,不是很幸福、很美好的嗎?」
丸山一馬環顧四周,像是對蘆屋良他們說道,又像是對著那些僅僅存在於他記憶里的人物吼道。
在這瞬間,他仿佛又變成了那個地下世界的皇帝。
無數人的生死,皆在他的一念之間。
就好像是......
沉睡的雄獅,再度甦醒。
兩隻狐狸都被這樣的氣勢一懾,毛茸茸的身子,微微一顫。
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看似如同雄獅的男人,視線空洞,雙眼沒有焦點。
只是注視著那些空氣。
沉浸在他的回憶里,無法自拔。
蘆屋良迅速明白了丸山一馬的處境。
對方此時,已經色厲內荏,不再是那隻丸山社的雄獅,而只是一隻披著獅子皮的屍骸。
如果蘆屋良沒猜錯的話,真正的丸山一馬,其實已經死了。
殺死他的,不是別的什麼。
而正是丸山社賴以壯大、發展的彼岸花靈。
作為一種超凡事物,彼岸花靈確實具備其他存在沒有的優點。
例如它的普適應。
不管是普通人,還是超凡者,都能藉助彼岸花,提升身體素質。
且在這個階段,幾乎沒有任何副作用。
彼岸花靈的影響,可以說微乎其微。
對普通人來說,它具備著驚人的誘惑力。
從高層的議員,再到一些財閥家族,之所以會放任丸山社的舉動,甚至願意為其提供多方面的便利。
就是因為,一旦品嘗過這樣變強的滋味後,就再也難以擺脫。
它們的誘惑力甚至勝過DP。
永遠不要小看人性之惡。
尤其在日國這樣的社會,階級固化,上層家族的「天龍人」們,又哪裡會在意底層平民的死活。
他們只是用來牟取利益的工具而已。
彼岸花還能量產中高端戰力。
別看在這片森林裡,好像變成「B級遍地走,C級不如狗」的狀況,事實上在東京乃至於整個日國,C級都是一個不低的門檻。
能達到C級,都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然而丸山社藥劑,卻能量產這種高手,即便是暫時的,這種效果也很誇張。
但人性的貪婪,最終會把人送入最深沉的地獄。
蘆屋良能感知到。
在「無形彼岸花」和丸山一馬之間,存在著一條條管道似的聯繫。
從前的丸山一馬,早已死去。
只有一個被彼岸花靈當做寄生土壤的傀儡,還存活於這個世上。
就連彼岸花子株,都具備強大的寄生能力,更別說是它們的母株。
至於丸山一馬的虛弱、瘦骨嶙峋的現狀,就更好理解。
在這段時間裡,他說不定一直都在這片彼岸花海中,沒有離開寸步。
沒有進食、沒有曬到正常的陽光,全靠彼岸花靈的供應,吊著他的一口氣。
長此以往,要是不虛弱成這幅鬼樣子,那才怪呢!
或許從很久以前開始,丸山一馬的思維,就受到彼岸花潛移默化的改變。
驅使他在實驗所里的一系列行動,包括用更殘酷、更沒有人性的手段進行實驗。
可以用這一點來解釋——他連人都不是了,哪裡還有人性。
但又或許,那些事情,本就是喪失人性的丸山一馬所做的。
不論是與不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蘆屋良很明白他現在要做什麼。
消滅這「無形」的彼岸花靈母株,關上裂縫,消滅這些罪惡的根源!
『那麼,請你徹底去死吧!』
蘆屋良手中禪杖嗡嗡作響,上方泛起一陣血色的光暈。
他能感受到這把禪杖的興奮。
它曾飽嘗妖魔的鮮血,也曾碾碎過怪異的骨血。
它是天生的驅魔兵器,殺死妖魔對它而言,就像是吃飯喝水般簡單。
而在花悠綺寶庫里休眠的歲月,它已經沉寂了太久太久。
它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嘗更多、更多、更多「魔」的鮮血。
下一秒。
蘆屋良的身形,便來到了丸山一馬面前。
禪杖高高抬起,隨後向下一揮。
「咚!」
極為沉悶的迴響,乍然響起。
隨後是「刺啦——」的宛如指甲在玻璃上划過的聲音,能令人不可遏制的頭皮發麻。
但蘆屋良卻面色一沉。
他看向丸山一馬的身邊,這西裝男仍完好無損的站在那裡。
要說有什麼變化。
蘆屋良能看見,在他身邊無形的、透明的空氣中,像是呈現出一道道裂縫。
像是玻璃被打碎又沒完全打碎的狀態。
下一瞬。
極端的冰冷感,從蘆屋良腦海里升起。
「預讀」在瘋狂預警......會死會死會死會死絕對會死!
往常的「預讀」,即便在極度危險時,都會出現出許多「死亡CG」,和其中極少一些避開危險的畫面。
但是這次......
沒有,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純黑的空白。
還沒等蘆屋良回過神,「預讀」中又出現一線曙光。
白髮男子的背影出現在他身前,男人放肆而張狂的笑著。
「喂喂,你的對手,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