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家人(2/2)
大黃狗顯然不能理解小主人此刻的心情,只是賣力地舔著,又給劉青山洗了一次臉。
「三鳳兒回來啦。」
屋門一響,一個剪著短髮的中年婦女,拎著豬食桶從屋裡出來。
「娘!」
劉青山剛剛擦乾淨的眼淚,頓時又跟開閘放水似的。
林芝連忙放下手裡的豬食桶,讓兒子撲進懷裡。
她用手輕輕摸著劉青山的後腦勺,嘴裡柔聲說著:「三鳳兒,咋了,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啦?」
劉青山仰著臉,望著母親:四十剛出頭啊,鬢角已經斑白,眼角也出現了魚尾紋。
為了這個家,和這些孩子,母親太辛苦啦!
「娘,俺以後再也不會受委屈,還有咱們家,以後都不會受委屈!」劉青山抬起頭,大聲說道。
咦,感覺兒子今天怎麼好像有點不一樣呢,好像不再是那個不懂事的皮猴子,而是有了點小男子漢的樣子呢?
林芝用尾指輕輕勾了一下頭髮,將它們整理到耳後,跟著說道:「三鳳兒,進屋洗手放桌子吃飯,娘先餵豬去。」
「娘,讓俺來!」
劉青山抹了一把眼睛,然後拎起豬食桶,大步流星向院子西南角的豬圈走去。
「慢點慢點,你這孩子……」
林芝嘴裡叮囑著,臉上的笑意更濃。
好像,兒子真的長大了,這是當娘的,最欣慰的事兒,再苦再累也值。
圈裡養著兩頭半大子豬,聽到動靜,吭哧吭哧地爬起來,然後就圍著豬槽子打轉,嘴裡還使勁叫喚,搞得劉青山都沒機會把豬食倒進槽子裡了。
還是林芝過來,嘴裡囉囉囉叫了兩聲,把兩頭豬吸引過去,劉青山這才把稀了光湯的豬食倒進去,還濺出來不少水點子,弄了他一身。
好長時間不餵豬了,技術有點糙。
主要是這時候的豬食都是稀料,湯湯水水的,上面飄著的全是各種煮好的豬食菜,只有少量的苞米麵子。
吭哧吭哧,這對兒豬哥吃得還挺香。
不過把乾的撈光之後,就不那麼賣力了,長嘴巴在湯水裡來回遊動著,最後還不滿地使勁甩兩下,又濺了劉青山一身。
你們能混個水飽就不錯了,這年頭,人都吃不飽呢!劉青山暗暗嘀咕道。
還是林芝有經驗,拿著個葫蘆瓢,舀了一點麥麩子,灑在豬槽子裡。那哥倆又是吭哧吭哧一通猛吃。
撒了幾回麥麩子,好歹算是把豬食都糊弄進肚,劉青山這才拎著空桶,跟著娘往回走。
只見大黃又往門口跑,劉青山也跟著緊跑上去。
迎面而來的是個身材高挑的女青年,碎花布的襯衫,洗得已經發白,一條肥肥大大的藍褲子,烏黑髮亮的大辮子垂在腰際,肩膀上還扛著一大捆草料。
清清爽爽的一張臉,絕對的素顏,但是卻生得很標緻,尤其是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十分靈動。
要說劉青山的這兩個姐姐,都遺傳了父母良好的基因,一個賽一個的俊。
當然,劉青山的模樣也不差,有稜有角的。
「大姐!」
恍如隔世一般,劉青山直撲上去。
看著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的弟弟,劉金鳳丟下草料,丹鳳眼都快豎起來了:「青山,誰欺負你啦,跟姐說,姐收拾他去!」
一邊說著,她一邊撩起衣襟,給劉青山擦抹臉上的淚水,還有餵豬時沾上的泥水點子。
「姐,沒人欺負我!」
劉青山不好意思地晃晃腦袋。
挺大個人了,還總哭哭啼啼的,可是……可是今天實在有點特別,他真控制不住啊。
「姐,我剛剛碰到文學哥了,他說明天要提親。」
劉青山跟著小聲說著。
兩朵紅霞頓時浮現在劉金鳳的俏臉上,瞧得劉青山暗暗竊笑。
估計是被弟弟笑得有點惱,劉金鳳捏著劉青山的耳朵擰了一下,這才拉著他進屋洗臉。
耳朵有點疼,可是心裡卻感覺暖暖的。
進屋這半間房是廚房,土灶台,上邊搭了一個簡陋的木頭架子,放著鍋碗瓢盆之類。
二姐劉銀鳳正坐在灶坑前面的一個小板凳上燒火呢。
她一邊心不在焉地往灶坑裡填著柴火,一邊看著手裡的英語書。
今年的高考,英語正式列入高考科目,她高考落榜就是差在英語上。
「二姐!」
劉青山叫了一聲。
十八歲的劉銀鳳抬了抬頭,然後又垂眼看書。
她梳著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眉目很是清秀,就是看起來太瘦了。
這也沒法子,當下想找個胖子,實在太難了。
「哥,俺餓了,啥時候開飯啊?」
感覺衣角被拽了拽,劉青山低頭瞅見一個小不點,正仰著圓圓的小臉望著他。
這是他的小妹,也是家裡的老疙瘩,劉彩鳳,今年才6歲。
記憶中,除了哭鼻子外,就是她那個似乎永遠都填不飽的小肚皮了。
摸摸小妹的腦瓜,劉青山環視了一下狹小的廚房:一家人整整齊齊在一起生活,就算日子再苦,也是一種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