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父親對蘇崢的質疑（2/2）
兩分鐘後，電話里再次傳出聲音，這一次是熟悉的聲音。
聽著蘇崢的笑聲，秦慕煙卻是笑不出來。
「秦老師？」
「蘇崢，你能跟我說說你當初買斷工齡後，為什麼會選擇去滬市賣衛生巾嗎？」話筒緊緊貼在耳邊，秦慕煙緊繃著神經，以至於忽略了用力過大給耳朵帶去的不適。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電話里，蘇崢笑呵呵反問。
「請你直接回答我的問題。」當著父親的面，秦慕煙只能用嚴肅的口吻說話。
或許是感覺到秦慕煙的異常態度，電話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出蘇崢的聲音。
就在蘇崢開口的一瞬間，秦慕煙慌忙把話筒遞給了父親。
她害怕自己分辨不出蘇崢說的是真是假，因為她知道蘇崢有很多歪理，而她的本能不想質疑蘇崢。
楚青山不動神色接過話筒，卻是輕輕擺在兩人中間，示意女兒坐下一起聽。
「……我就是一個普通生產工人，除了衛生巾就沒接觸過其他東西，也接觸不到其他東西。就我這種沒關係的老百姓，即便是拿著錢去找人買東西，人家廠子都不一定能賣給我。與其提著豬頭找不到廟門，為什麼不好好利用一下主動辭工給十一廠領導留下的些許好感呢。」
「至於為什麼去滬市，有私心也有擔心。」
「私心是我想選一個距離十一廠比較遠的地方，不想讓他們輕易知道我怎麼把衛生巾賣出去的。主要還是因為擔心，擔心被十一廠知道後把我踢到一邊，斷了我僅有的財路。」
「事實證明，我的私心和擔心都是有必要的。我把第一批貨賣出去後，回京城進貨果真就被十一廠卡了脖子，他們問我怎麼把衛生巾賣出去的，我沒敢直說，然後十一廠就派銷售科的人偷偷去了滬市打聽我怎麼賣衛生巾的，如果不是學校環境相對封閉，早就沒我什麼事兒了。」
楚長青聽得直皺眉頭，他很想說一句這是小人之心。
「他們沒扒出我的銷售方法，又面對那麼多的積壓產品，只能跟我妥協。為了以防萬一，我還特意跟十一廠簽了一份協議，我告訴他們怎麼賣衛生巾，換取滬市和鵬城的獨家銷售權。」
電話里傳來一聲苦笑，「可沒想到協議對十一廠來講一點約束力都沒有，他們看我在滬市賣得多，先是不講道理地給我漲價，後來索性直接不給我發貨了，要不然我也不能自己建工廠。」
楚長青緊皺著眉頭，這跟自己了解到的情況不一樣啊！
伸手捂住話筒，楚長青低聲道：「你問他哪裡來的自信把別人賣不掉的東西賣掉？」
秦慕煙撇著嘴，「他比別人聰明不行嗎？」
看到父親瞪眼，只能老老實實重複問題。
「秦老師你沒在企業裡面待過，你不知道企業里的環境。就拿十一廠來說吧，十一廠銷售科的人全都是關係戶，包產包效時他們一個個輕輕鬆鬆就能拿到工資，而且還養成一副眼高過頂的毛病。」
「衛生巾這玩意兒可不是包產包效的東西，好多國營商店都不願意賣，更不要說是私營商店了。這種情況讓銷售科的人麻爪了，因為他們腦子裡僅有的銷售方法和銷售渠道都是老一套思想，要不然他們在滬市也不能空手而歸。」
「其實說白了，很多國營企業都是如此，大家都心知肚明。我只是用了常人沒用過的方法，這麼回答秦老師滿意嗎？」
「你再問問他採訪的事……」楚青山再次捂住話筒，不知道什麼時候臉色變得很是難看。
秦慕煙重複問題，立刻換來蘇崢略顯不滿的回應。
「秦老師，你今天怎麼回事兒？咱們不是說好了不能用審問學生的方式聊天嗎？難道你忘記了？」
「你回答就行了，哪有討價還價的道理。」楚青山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誰？」
秦慕煙這才注意到父親臉色很難看，心裡不禁咯噔一下，她很清楚父親生氣了。
「我爸爸，他想跟你聊幾句。」
「啊？楚叔叔好，剛才不知道是您，對不起。」
瞬間慫下來的語氣並沒有讓楚青山臉色好看，「你接受採訪時，一點都不怕被電視台惡意曲解你的意思，給你帶去更大的爭議嗎？」
「怕！」
蘇崢回答的很果斷，緊接著又補充道：「後來想想又不怕了。」
「為什麼？」
「魯省電視台聯繫我之前，滬市《新民晚報》的記者天天找我採訪，就因為擔心被人曲解我才沒敢答應，要不然我也不能一次只說一句話啊。魯省電視台聯繫我時打著李彩霞主任的旗號，李彩霞主任是我在《八仙過海》打GG時認識的。」
「雖然不是很了解對方，但我自認為沒有得罪過對方，再加上有合作的基礎在，就覺得對方應該不會坑害我。」
「這就是你採訪時從容不迫的理由？」楚青山追問道。
「理由？」
聲音停頓了一下，「我又沒做錯事，要什麼理由？如果說實話也要擔驚受怕，那我只能認命。」
「你在錄像里說的那些話，是不是早就想好的？」
「對，報紙上開始質疑我的時候我就想過怎麼應對，那三個時髦女青年也是我特意喊過去的。好不容易得到一次說話機會，我肯定不能錯過啊。」
蘇崢的坦誠讓楚青山不說話了，似乎在思考什麼。
秦慕煙能感覺到父親此時在生悶氣，難道是因為挑不出蘇崢的毛病？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最好的選擇就是沉默。
楚東升悄悄打開房門，朝著書房的位置看了一眼，眼中儘是疑惑，怎麼這麼長時間還沒出來？
想想自己交代出去的那些事情，楚東升又有些擔心，可他更多的是無奈。姐姐明顯沒有幫自己說話的意思，自己要是不表現得主動點，不一定遭什麼罪呢。
躡手躡腳來到書房門外，將耳朵貼在房門上，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你覺得你沒有做錯事？那你賣的進口電器算什麼？」
嗯？
父親這是跟誰說話呢？
楚東升心中一驚，不自覺地貼上房門。
讓他失望的是，屋裡有沒聲音了。
秦慕煙皺著眉頭看著父親，父親此時的表現給她一種刻意發難的感覺。
「我賣的進口電器都是有正規票據的，每一台都能追溯到進貨渠道，我這邊肯定沒有問題。」
「呵呵。」
楚青山冷笑一聲，抬頭看著秦慕煙，「這是自欺欺人吧？」
電話里沒了聲音，過了好大一會兒才聽到蘇崢低沉的聲音，「別人什麼樣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賣的電器都是合法途徑出來的，陳志高跟我說過，被查收罰沒的非法入境產品會以合法途徑重新流傳到市場上。」
「況且，我現在的銷售重心已經開始往國產電器上面轉移了，藍島海爾電冰箱廠和藍島電視機總廠都跟我保持著合作關係。關於這方面的事情，我跟秦老師解釋過。」
「楚叔叔，我今天晚上喝酒了，可能說了不該說的話，您別跟我一般見識，我就不打擾您了。」
電話掛斷，楚青山立刻抬頭看著秦慕煙，「他怎麼跟你解釋的？說出來聽聽。」
在門外偷聽的楚東升更是納悶，父親怎麼開始前言不搭後語了？好奇心讓楚東升變得膽大，輕輕擰動門把手，透過門縫看著屋內的兩人。
秦慕煙猶豫了一會兒，最終把蘇崢對進口電器的說辭重複了一遍，說話時語速很慢，儘可能讓自己完整重複蘇崢說過的那些話。
看父親沉默不語，秦慕煙擔心道：「爸爸，不管他是不是狡辯，事實情況是更多的老百姓能買到電器了，而且比以前花的錢少。」
他們在說蘇崢？
自己被喊進書房時父親就問了不少關於蘇崢的事情，現在他們居然開誠布公的聊起了蘇崢？
楚東升很好奇父親對蘇崢到底什麼態度，下意識推開了房門。看到兩人朝自己看來，楚東升嘿嘿笑道：「爸。」
楚青山瞥了楚東升一眼，又看向秦慕煙：「他的膽子確實很大。」
「什麼膽子很大？」楚東升好奇問道。
秦慕煙嫌棄瞪了楚東升一眼，沒搭理他。
楚東升不以為然，湊到楚青山跟前，「爸，你是說蘇崢嗎？我也覺得那傢伙膽子太大了，他不光威脅我，他連陳哥都敢威脅，而且不是一次。」
嗯？
楚青山來了興趣，「你知道？怎麼威脅你們的？」
「說話注意點啊！」秦慕煙適時警告。
楚東升看也不看秦慕煙，繼續笑道：「他故意減少進口電器的進貨，還威脅陳哥說進口電器做不長久，讓陳哥感覺到危機才那麼快建工廠。」
「陳哥跟我說過，他最想建一家電視機工廠，因為資金不夠，還有蘇崢退縮的表現他才退而求其次建了現在的錄音機工廠。」
「蘇崢能影響到陳志高？」楚青山明顯不相信。
「我一開始也想不明白啊，不管比什麼陳哥都比蘇崢強很多，他怎麼就跟蘇崢硬氣不起來呢。有一次我倆在一起喝酒，陳哥說蘇崢比他會賺錢，要不是自己比蘇崢起步早，掌握的資源不同，他真不一定能趕上蘇崢。」
「以前我還不信，就這次他搞出來的健美褲讓我相信了，陳哥都想入一股呢。」楚東升扭頭看著秦慕煙，熱切問道：「姐，你知不知道健美褲能賺多少錢？」
秦慕煙不耐煩道：「你問這個幹嘛？」
「咱爸不是不信嗎，你說出來讓咱爸聽聽。」
秦慕煙側目看向父親，正好遇到父親投來的目光，遲疑道：「六七塊錢吧。」
「真的？」
楚東升驚喜看著秦慕煙，「一條褲子總共才賣十塊錢就能賺六七塊？要是一萬條十萬條……」
光是一個鵬城就不止十萬女人，零花錢穩了！
楚青山似乎也在驚訝健美褲的利潤，片刻之後輕嘆一聲，對著楚東升擺手道：「你先出去。」
楚東升不情願地離開。
「你說的不錯，這個蘇崢不光膽大，還挺心細。」
楚青山微微眯著眼睛：「他是把陳志高當成擋箭牌了，只要陳志高不出事他就沒事。甚至還想拉著陳志高換路子，一旦陳志高成功了，自然也就沒他的事情了。以現在的情況來看，陳志高只要安心搞生產，以最快的速度抽身而出，還是可以的。」
「蘇崢知不知道咱們家的情況？」楚青山皺眉看著秦慕煙。
秦慕煙搖頭，「他很少問這些信息，上次我回來時他才知道咱家在京城，我說您以前也是當老師的，然後他就沒問了。」
「慕煙，你憑直覺告訴爸爸，蘇崢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有了之前的事情，秦慕煙也不再那麼自信了，遲疑了好一會兒，最終說道：「反正不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