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2/2)
而他也是與謀士與士人,乃至於與陸羽接觸最少的一個公子,是唯一一個,侯府大婚,沒有準備賀禮的公子。
「子侑?你怎麼看?」曹操把話題轉到曹昂這邊。
這個…
曹昂略微思索了一下,旋即搖了搖頭。
「孩兒也不知道,只覺得陸總長一人能娶到萬年公主與涓妹,是他應得的,當今世上,或許也只有陸總長這樣卓絕的人能得此『一門侯府兩夫人』的殊榮,倒是讓我們這些做弟子的頗為羨慕。」
曹操不置可否,他背過身,轉向了曹丕。
「子桓?你怎麼看呢?」
「我…」
話鋒引到曹丕這邊,曹丕似乎想到了一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兄長說的便是孩兒想說的!」
「你就不羨慕?」曹操接著補上一問。
曹丕搖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誠如兄長所言,陸總長立下功勳無數,一門侯府兩夫人,相得益彰!孩兒與他相比,如螢燭之火比之皓日,便是羨慕,也還不夠資格!」
哈哈…
曹丕這回答,讓曹操淡淡的笑出一聲。
有自知之明是最好的!
這樣對你好,也對羽兒好!
正打算繼續問曹植。
哪曾想,曹沖卻是當先開口。
「父親,孩兒想說。」
「沖兒想說,那便說說。」聽到曹沖的話,曹操蹲下身子,很是好奇。
曹沖朗聲道:「兄長都說,一門侯府兩夫人,陸總長是應得的,還羨慕陸總長,可孩兒覺得這話錯了,大錯特錯了!」
呼…大錯特錯!
曹沖的話,語出驚人。
就連曹操也是嚇了一跳。
「你說說,哪裡不對?」曹操繼續問。
曹沖眼珠子一定,繼續道:「孩兒還小,不懂得太多男歡女愛,可聽過的樂府中,卻沒有一個能比得上『卓文君』與『司馬相如』的愛情故事唯美!」
「所謂,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司馬相如與卓文君一見鍾情,一來二去,便私定終身,此為情愛之唯美,縱使世人不容,可兩人彼此間卻是大幸。」
「漢樂府《饒歌》也講述,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別看曹沖小,可講起來愛情來,卻是頭頭是道…
當然了,他所謂的「情」都是書本中的情。
講到這兒,他頓了一下。
「明明陸總長這『一門侯府兩夫人』是摒棄了原本的『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是莫大的奉獻與制衡!」
「而陸總長甘願如此,這是犧牲了自己的愛情,換得了父親與天子,曹營與漢庭的大和解,如此說來,又哪裡讓人羨慕?與其說是羨慕,倒不如說是感動,感動於陸總長的奉獻,感動於陸總長身居高位,卻尊崇父親與天子的安排,沒有去自己做主,此為遺憾?又怎麼會是羨慕呢?」
霍…
曹沖這一番話,給人一種醍醐灌頂的既視感。
好傢夥呀,按照曹沖這麼一講,陸子宇一個娶倆,是委屈,是感動,是大無畏的奉獻精神了!
偏偏,曹沖說的還很有道理!
一次娶兩個,委實是委屈陸羽了!
「啪啪啪…」
就在這時,門外掌聲傳出。
一干公子均是扭頭望向門外,卻發現門外的不是別人,恰恰便是陸羽!
曹操也注意到了他,當即招手。
「說子宇,子宇便到,來…」
曹操表現的很熱情…
坦白的說,自打陸羽回到許都城,要麼就是在部署北伐的戰事,要麼就是準備大婚,嚴格意義上與曹操見面,這還是第一次!
而曹操其實也並沒有什麼特別大的事兒,要跟他商量,不過是兒子明日娶妻,想要前一晚見見兒子。
「拜見曹丞相…」
陸羽依舊保持著固有的謙虛,他拱手向曹操行了一禮。
曹昂、曹丕、曹植、曹沖則向陸羽行禮。
「拜見陸總長…」
倒是唯獨曹彰與此間的氣氛格格不入。
「方才子宇拍手,是為沖兒叫好麼?」曹操笑著問道。
「自然。」陸羽點了點頭。「只是沒曾想到,能看懂我陸羽的,竟是沖公子,不愧是曹丞相諸位公子中最是聰慧者!」
「不敢…」曹沖連忙擺手。「沖兒只是胡說了。」
「怎麼是胡說?」陸羽微微一笑。
原本還在聊這個話題,可曹操話鋒一轉,既然羽兒來了,諸位公子又在,他打算聊一個更敏感的話題。
「一門侯府兩夫人,是子宇的功勞也罷,是子宇的奉先也好,反正已經塵埃落定了,就不多議論了,正好,我幾個兒子都在,子宇不妨與他們講講士族!」
曹操這麼一提,可不是心血來潮。
從往昔與羽兒的攀談中,曹操能感受到,羽兒是有意在「士族」這件事兒上做文章的,包括他提出的攤丁入畝,提出的廢除人頭稅,這些都是削弱「士族」的一項!
但實施的話會很難。
至少現在看來,還遠遠不是時候,甚至,曹操覺得,在他這一代…都未必能實現。
但…
他曹操不止有一個羽兒,他還有昂兒,還有丕兒,還有彰兒、植兒…以及最聰慧的沖兒。
曹操的願景是他來一統這天下,至於天下一統後的改革,就要羽兒帶著這些兄弟去完成了。
便是如此…
這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句話,其實蘊藏著曹操對一眾兒子無限的期待!
這…
提到士族。
所有公子豎起了耳朵,身處這個時代,他們不會不知道…
這是一個世家門閥壟斷仕途、壟斷土地的時代!
士族的權利,特別是豪門士族的權利,簡直大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同樣的,這個話題極其敏感…
雖然不知道,為何父親挑選陸總長成婚的前一天去聊,總歸…這個話題,所有公子都很感興趣。
而陸羽眼眸微眯,他也沒搞懂老曹這是搞的哪一出。
可氣氛已經到這兒了,索性…就講講吧,權且也算是為幾位公子提前打個預防針!
他們最大的對手,從來都不是北境袁氏,不是東吳孫氏,不是荊州劉表,不是益州劉璋。
與這些傢伙相比,士族的危害與能量要大十倍,百倍!
而當先…
陸羽提出了一個看似完全不搭的問題。
「諸位公子可知道,當今天下哪個士族的影響力最大麼?」
「汝南袁氏?」
曹昂下意識的開口。
「不對!」
「那…弘農楊氏?或者是河內司馬氏?」曹植補充道。
「也不是!」陸羽搖了搖頭。「誠然,袁氏四世三公,曾經在黨錮之禍中,保護過天下黨人,被奉為世人領袖!」
「靈帝朝時,外戚何進任大將軍,是天下武人的領袖,而袁隗任太傅,是天下士人的領袖!袁氏曾經的確輝煌過,可論及如今的地位,他們已經算不得最有影響力的士族!」
「至於弘農楊氏,縱是五世三公,也已沒落!河北司馬氏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可…他們比之袁氏都尚且不足,更不可能是當今天下最有影響力的士族!」
「那…」曹沖眼珠子一轉,當即脫口。「是潁川荀氏…」
「沒錯!」陸羽當即點頭。「那我再問,為什麼在咱們曹營中,在曹丞相的麾下,潁川荀氏能舉薦出這麼多的人才呢?」
這…
曹沖搖了搖頭,回答不了。
陸羽把眼眸望向其他公子。
一個個也是低頭不語,似乎對這個問題很陌生。
乃至於曹操…似乎,他都不知道,這其中細細的原委,只是單純的以為,是荀彧眼力過人!
陸羽微微一笑,細細的解答道:
「因為潁川的士族網極其龐大,荀令君是潁川人,鍾繇是潁川人,陳群是潁川人,郭嘉是潁川人,戲志才是潁川人,司馬懿不是潁川人,但他的爺爺是潁川太守。」
「在六十年前,荀令君的祖父荀淑,陳群的祖父陳寔,鍾繇的曾祖父鍾皓,還有韓馥的祖上韓韶,他們四個潁川人都當過潁川的縣長,合稱『潁川四長』,也是從那時候起,荀、鍾、陳、韓四家族成為了名副其實的潁川士族!」
陸羽的話匣子打開了…
「咳咳…」
他清了下嗓子,準備細細的去說!
事關潁川士族,這裡面的水很深,深不見底的那種。
今兒,反正荀彧、戲志才他們都不在,索性,陸羽就把這水給統統舀出來,讓老曹,讓諸位公子們,窺一斑而知全豹…
從潁川士族的能量與關係網中,窺探出,這大漢天下…諸侯紛爭表象下,潛藏著的數不盡士族的巨大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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