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 呂玲綺:如果我殺了童淵呢!(2/2)
——「跟我來!」
…
清晨,下邳城的郊外,一陣拂曉的微風輕輕的掠過這靜謐的村落。
這風宛若一壺老酒,將一個普通農戶屋後的樹、竹、田野里的莊稼灌醉。
「沙沙」的聲音不絕於耳。
田野間,蛙聲、蟲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
「呱呱呱!」
在一道蛙聲中,呂布帶著呂玲綺,就他們父女兩個走到了這裡。
呂玲綺正疑惑,呂布卻伸手,兩人的腳步停了下來,就在遠處,默默的望著,這一間普普通通的房舍。
「爹…」
呂玲綺張口,想要問個究竟。
「噓!」呂布卻是示意她不要出聲,這一對父女就這麼默契的靜候在這裡。
似乎,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
終於,這普普通通農舍的門開了…
一個農夫從其中走了出來,他扛著鋤頭,儼然,是要開始一天的農作。
而農夫的身後,則是又走出一個女人,她帶著帽子,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似乎是要送男人的離去。
因為太早,嬰兒還沒有醒。
可兩人依依惜別,女人為男人披上了衣衫。
儼然,這是一副農家夫婦再普通不過的日常。
呂玲綺本沒有覺得什麼…
可待得那農夫走後,呂玲綺注意到,這農家的女人安置好嬰兒,卸下了帽子,坐在了院子裡,她開始將各種肉食製作成肉乾。
這是農戶十月必不可少的一項工作,到這個月底,農業工作就快要結束了,一些農戶會用七月份製作的酒麴釀酒,也會趕在臘月前,把肉曬成肉乾,預備過冬!
當然…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當那農家女人卸下帽子後,呂玲綺一眼就認出了她!
她…她…她是自己的親娘啊。
沒錯,這個女人正是昔日裡呂布的正妻嚴夫人!
「娘…娘…」
呂玲綺下意識的張口,可因為距離太遠,又因為呂布朝她擺手,示意她不要喊叫。
這一聲「娘」並沒有傳出太遠。
哪怕是這樣,無數淚水在呂玲綺的眼眸中打著轉,就要奪眶而出。
短短兩日,她感覺…經歷了十年、二十年那麼長…
先是白門樓殞命的父親安然歸來…
然後又是,「死掉」將近八年的母親尚在人間!
呂玲綺感覺她的人生從大悲一下子變成大喜,她的眼淚是喜極而泣…
等等…
不對呀!
呂玲綺驟然把頭轉向父親呂布這邊,娘如果還活著,那為何?八年前父親就說她已經亡故了呢?
如果娘還活著,她怎麼會嫁給一個尋常的農夫…
她的夫君可是…可是當世的無雙戰神呂布啊!
眉頭挺起,呂玲綺的眉宇間滿是問號。
而呂布的話適時傳出…
語氣卻是格外的平淡!
「玲綺,你一定很意外,為何你娘還活著?為何你娘已經嫁人?這些,都是因為…」
呂布頓了一下。「因為你娘從來就沒死…她之前的離去,是為了大局,我一直將她安置在這農舍中,直到…直到那所謂的『白門樓殞命』!」
呼…
呂玲綺長長的呼出口氣,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感覺自己現在在夢裡。
可…
猛地掐自己的胳膊,無比真實的痛感又讓她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真的。
「爹…」
不等呂玲綺開口,呂布的話再度傳出。「『白門樓殞命』,父親被陸羽救下刑場,從那一刻起,父親改名『呂影』忘掉過去,我不想人知道父親還活著,引起不必要的爭端!至於你娘…」
「起初聽到我死在白門樓的消息,她痛徹心扉,整日以淚洗面,這些陸羽統統告訴了我,他讓我做決定…是否見你娘一面,告訴她真相!」
「而我的決定是徹底與曾經的呂布告別,或許…從昔日起,我被迫讓她隱姓埋名,她無私奉獻給我的那一天起,我與她的緣分已經走到了最後!現在的我,只想默默的守護著你,守護著你娘,守護著貂蟬,守護著靈雎…」
言及此處…
呂布的眼眸中竟是罕見的落下了一絲淚水。
呂玲綺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呂布似乎話匣子打開,他蹲了下來,也示意讓呂玲綺蹲下,這樣…他們更不容易被嚴夫人發現!
他不想打破嚴夫人如今生活的平靜與安逸!
「玲綺,你知道嘛?你娘生活在這鄉間,一年裡都在做些什麼?」
這…
呂玲綺沒有打斷呂布的話,她蹲下身子,一邊看著遠處的娘親,一邊仔細的聽。
她有一種感覺,現在的父親與曾經那個桀驁不馴的父親截然不同!
——「正月上旬的第一個丁日和第一個亥日,你娘會跟她的男人一道祭祀祖先與農神,祈求他們能保佑本年的豐收,然後整個一月,你娘會移栽一些樹木,如竹子、松柏等!」
——「仲月時,農人耕種,你娘則開始將冬裝里的填充物取出,改成夏裝,農人說這個叫做『徹復為袷』!二月份,榆樹是會生出榆莢,榆莢是可以作為食物的,你娘也會收集榆莢,先蒸一下再曬乾!」
——「到了三月,初三時,你娘會雷打不動的幫著男人去種甜瓜,從三月三到上巳節,也是採集艾葉、烏蕨、柳絮的時間,這些都是草藥,可以賣給郎中換些錢。」
——「四月,就可以為低等田翻土,這些土地可以種植粳稻這類的糧食作物,或者是胡麻這一類的油料用物…」
……
提起嚴夫人的日常。
整整一年,十二個月,呂布如數家珍。
他從來都是個好男人,儘管把嚴夫人安排在外,可嚴夫人的生活,無論他是否在徐州,依舊是密切關注。
乃至於…他素來不過問的農政,因為嚴夫人的緣故,竟然變得極為了解。
只是…
「爹…」呂玲綺開口了,「娘嫁給別人,爹就不生氣麼?」
「生氣?」呂布笑了,他搖了搖頭,緊接著,把頭朝向天空。「曾經,我以為,只有我不斷的殺戮,不斷的擴大地盤,我身邊的人才能過上好日子。」
「可…因為與徐州丹陽派的聯姻,不得以,我將你娘安排在農家,這對於她而言算是好日子麼?」
呂布頓了一下。「可…自打我死後,從陸羽給我的信中,我發現你娘過的越來越快樂了!」
「她是在二月嫁人的,嫁人前…陸羽一連發來了幾封書信,詢問我的意思…可我覺得,呂布既然已經死了,你娘自然也該能追逐自己的幸福!」
「那個男人…」
講到這兒,呂布哽咽了一下。「那個男人人稱二牛,是這個村落里有名的老實人,跟他在一起,你娘過的更好、更平靜也更安逸,你、我就不要打破她好不容易在亂世中覓得的幸福與平淡!」
其實…
經過了并州的重塑,從溫侯呂布,到就九原呂奉先,呂布宛若變了一個人一樣。
他是打從心靈深處的蛻變…
現在的他更在乎的是「情」,而不是那虛無縹緲的物質、虛名!
自打「白門樓殞命」的一刻,他看透了,看穿了這世間的爾虞我詐,如今的他唯獨想要保護他要保護的人。
而這一抹情緒…通過一連串的話語,他想轉述給呂玲綺,讓她明白…作為父親的苦心。
「爹…你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呂玲綺張口道…
呂布卻是啞口,他伸出手輕撫了下呂玲綺的長髮。
「該經歷的都經歷了!」
「爹在世時,能保護你,能保護你娘,能保護你的小娘,也能保護你的妹妹…可如果有一天,爹有個不測,那你們?誰還能守護你們?」
呂布無奈的搖頭。
「陸羽本已答應父親,娶你為妻,這樣,無論父親是否還在,至少父親要守護的人,他也會守護,在這亂世中,你們能安然無恙!可…可…你的行為,打亂了父親所有的計劃,父親只是覺得不甘心!」
懂了…
呂玲綺這一刻完全懂了,他明白了父親的苦心。
父親隱姓埋名,父親與陸羽約定,父親的所做所為…不始終都為了這個家麼?
而她…她呂玲綺除了破壞父親的苦心外?
到底做了什麼呢?
「爹…我…」呂玲綺張口,話到了嘴邊卻是戛然而止。「女兒闖的禍,女兒自己來圓?」
「你能怎麼圓?難不成,還能再嫁給陸羽?」呂布當即反問。
「為何不能?」呂玲綺銀牙緊咬住嘴唇,似乎…她在心頭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在父親與另一個重要的男人之間,她做出了最終的選擇。
——「如果…如果我殺了師傅童淵呢?」
——「哪怕背負弒師的罵名,可這夠不夠,將功補過?」
呂玲綺此言一出。
——石破天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