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夫人,你,你要幹嘛?(2/2)
「白日裡曹司空操勞於書卷之內,晚上的曹司空還要操勞於床笫之間,曹司空的精力委實讓人佩服呀!哈哈…哈哈哈!」
…
…
五日後,陸羽從潁川回來了,連帶著…還把太學的首席教員郭嘉給忽悠過來了。
此時的陸羽正與郭嘉正站在潁河之畔…
小冰河期的大漢,天氣格外的古怪,便是這五月時節,依舊是天寒地凍,潁河岸邊的積雪還未融化,屋檐扣得冰凌足有一尺來長!
車夫送哈著白起的陸羽、曹操來到了這邊…
這裡已經有不少工匠開始修建太學。
一座座閣宇拔地而起,因為有驍龍營的參與,整個進度格外的快。
郭嘉看著眼前正在搭建、且初具規模的太學,連連感慨。「陸公子好眼光,竟能在這許都郊外找到一處四面環水之地,單單這太學選址就費了一番功夫吧?」
誠如郭嘉所言…
單單這選址,陸羽是真的費了一大番心思。
為了儘可能的復刻原本洛陽的太學,陸羽也選用了與昔日太學一樣的選址——四面環水!
這裡面就有學問了…
太學四面環水,稱為「雍」!
古人講究天圓地方,外面環水如玉,中間建築與廣場呈四方之態,這是符合陰陽、周易之仆算。
再加上文人對水特殊的情懷,水又被稱為玉壁,意指君子,圓通如玉,變化無窮!
故而…太學必選擇於此四面環水之地!
先生與學生也只有在這種與外界隔絕的地方,才能潛行靜讀。
「奉孝兄來之前,我忙的是一個頭兩個大,可奉孝兄來了,那就不一樣了。」
陸羽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張圖紙,直接塞到了郭嘉的懷中。「以後,太學這兒就交給你了。」
啊…
郭嘉登時覺得,上當了…上了陸羽的當了!
展開圖紙一看…
妹的…這個設在水中孤島上的太學,共計有屋宇百十間,圖紙中…高大的闕樓北邊錯落有致的分布著教室、廣場、圖書館、亭閣、廚房、器械間等等。
而連接小島與外界的唯獨南邊一個僅有一米多寬的獨木橋…供師生通過。
這算是深度還原。
可以說,在原本洛陽的太學中,誰若能有資格擠過這獨木橋,就等於拿到了仕途的通行證…
世人形象的稱此為「過獨木橋」!
看過圖紙,郭嘉一一將圖紙上的建築與正在興建的建築對上好。
這可不是一個小工程啊…
被陸羽忽悠到這兒,還沒當先生,先要做監工了,郭嘉連連感慨…現在後悔怕是也晚咯。
咦…
「那是什麼?」
郭嘉注意到太學大門處立下的一塊石碑。
「賢弟?這是?」
「那個呀…」陸羽眼眸移過去。「那是從洛陽運來的,董賊一把火焚燒洛陽,卻焚不毀這太學石碑!」
唔…太學石碑?
郭嘉眼眸微眯。
太學石碑,可以說天下的儒生沒有人不知曉,可謂大有來頭。
原本…這是一塊佇立在華山二百年的巨大原石…
漢武帝時期,著名的文學家公孫朔在石碑上鐫出八個「秦小篆」——「帝之輔弼,國之棟樑!」
陰風篆刻,純金填色…
這塊兒作為校訓的太學石碑天下聞名,如今已有近四百年的歷史。
光武年間…
更是從長安歷時數月,花費上百人工遷到洛陽,就安放在太學門前…
如今,又從洛陽再度運來許都,可謂又開啟了一段太學興衰、大漢興衰、甚至是文化興衰的輪迴。
呼…
究是郭嘉此刻也難免心頭悸動。
「陸賢弟,這太學,你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呀!」郭嘉與陸羽緩緩走到獨木橋頭,站在這石碑之下,仰視著這「帝之輔弼,國之棟樑」八個大字。
一時間,郭嘉竟莫名的感覺到肩上的擔子多了幾分重量,他本是玩世不恭,可…真的為人師表,真的吟出這八個大字,也察覺到身上肩負的責任。
「賢弟做這些?怕不只是為了俘獲美人心這麼簡單吧?」郭嘉問道…
這…怎麼說呢?
陸羽眉頭微挑,起先,興建太學…的確是因為這是昭姬姐的心愿。
可隨著太學石碑的再度立起,隨著太學不斷的興建,陸羽感覺到一股責任感。
既然來到這個時代…
或許也該為這個時代的文化,亦或者是這個時代的士子們做點兒什麼了,一些時代的弊病,也該有一些先行者去剔除!
「奉孝兄?你去過洛陽太學麼?」
陸羽反問…
郭嘉搖了搖頭。
郭家可謂是家道中落!
在潁川…郭家一門他可不像是荀氏一族那麼顯赫。
荀彧能娶到大宦官唐衡之女,從此立起了「荀氏三若」的名號,荀攸也藉此機會進入太學深造!
而他郭嘉只能去尋常的私塾里讀書,比起太學的系統培養,郭嘉研習的更多是野路子。
太學,對於年輕時候的郭嘉而言,只能用這麼一句話來形容——可望而不可及!
「還從未去過洛陽太學!」郭嘉苦笑…
「我也沒去過。」陸羽微微一笑。「不過,我聽聞,太學裡有清一色的迴廊立柱,青瓦白牆,寬展簡潔的坡形屋檐猶如伸展的巨傘,給師生們遮風擋雨!」
「青磚和石板…鋪就的道路,被數不清的先生與學生們的雙腳磨出了凹痕!」
講到這兒…
陸羽轉過身,他感覺此時此刻的自己竟是文青了起來,他想到了前世里…自己的大學,自己的高中,自己曾經學習過的地方。
沒辦法…只能繼續文青,繼續感慨起來。
「這青苔正在磚縫裡乾枯成褐色,等待著春雨將它們喚醒!」
「冰封的河面總該有甦醒的一天,奉孝兄?你說不是麼?」
霍…
好文縐縐呀,郭嘉微微一愣,不過…他第一時間倒是能體會到陸羽要表達的意思。
誠然,在這個人命如草莽的亂世,還真沒有一個人如此在乎士子?如此在乎學術…且又格外有能量的人。
或許曾經的「經神」鄭玄是一個,橋大公子橋玄也是一個,蔡邕蔡夫子也算一個…賢弟陸羽這是要繼承他們的衣缽麼?
而郭嘉並不懷疑,陸羽的選擇是對的…
士子這股力量,若然用好了,那必將能攪動起亂世的風雲!
而陸羽話中的意思很明顯。
…這一刻,就該由他陸羽,由他郭嘉,甚至是由蔡琰姑娘,由每一個太學教員來喚醒這一股亂世中士子的能量。
其實…
陸羽想到的還不止於此。
漢室之所以動亂,最大的根源在於世家門閥,而要撬動世家門閥,在現在…甚至在這個時代,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世家門閥這個頑疾不根除,大漢早晚還是會動亂!
可要從根本上去動搖世家門閥…
這一代人受到傳統的根深蒂固的思想,只怕很難…
陸羽想做的是讓下一代人的思想發生改變…
從根本上改變這個世家門閥壟斷的大漢王朝。
讓更多的寒門子弟進入仕途,也培育出新的思想,新的萌芽。
三家歸晉,五胡亂華的慘劇,陸羽並不想看到!
那麼…
就從新一代青年才俊的思想抓起。
想到這兒,陸羽感覺…太學的意義已經不僅僅限於昭姬姐的願景,太學…這兩個字對於這個時代至關重要。
可…最難的便是邁出這第一步。
…
「奉孝兄?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感慨之餘,陸羽問郭嘉…
「賢弟不妨講出來!」
「為何,大漢的耕地如此之多,可絕大多數的糧食總是掌握在某些大氏族的手裡呢?曾經如此,現在亦是如此。」陸羽問道…
「這…」郭嘉頓了一下。「這是大漢早已出現的弊端!大量的農田掌握在氏族手中,農戶不過是佃農,而恰恰…朝廷徵收的人頭稅是從佃農手中徵收的!」
「天下大亂,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可各大豪門氏族如何?」
「酒肉臭!凍死骨!除非這些豪門的田畝能交出來,否則…縱是曹司空這邊糧食豐收,可絕大多數的糧食依舊在豪門氏族手中。」
講到這兒,郭嘉眼眸一眯。「賢弟?你莫不是要…」
陸羽臉色嚴肅,一本正經的說道:「若是攤丁入畝呢?」
啊…
攤丁入畝?
郭嘉還沒反應過來…
陸羽的語氣更添得幾分嚴肅。「若然有一天,人頭稅取消,所有的稅賦,全部攤入田畝之中,徵收統一的地丁稅,如此一來,搶占百姓良田者要麼還田於百姓,要麼…就是讓這些豪門氏族交出這龐大的賦稅!」
「若然這道政令真的能實行,我就不信這些豪門有堪比國庫的財富,能夠繼續豢養佃戶!」
此言一出…
郭嘉臉色驟變。「賢弟,你千萬莫要提出這『攤丁入畝』,你豈不知…搶占百姓良田者中,有許多豪門氏族均與曹司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攤丁入畝一旦提出,你將會被視為許多氏族的眼中釘!」
郭嘉這話說得已經夠隱晦了…
誠然…攤
丁入畝可以大大的提高統治者的田稅!縮小地主與百姓的差距。
可…攤丁入畝同樣的也是一個巨大的冒險。
這已經不是動了某一個家族的利益,這算是動了所有大家族的利益,包括潁川荀氏、包括曹氏、夏侯氏…
這一則政令一出,足以攪動起整個司隸地區的風雲了。
「奉孝兄莫慌…」陸羽微微一笑。「我知道,攤丁入畝現在推行不了,可…若然天下士子始終與奉孝兄的想法一致,那這攤丁入畝永遠也無法推行!」
「相反…若然十年後,二十年後,有這麼一大批才俊,他們的思想更先進,他們也更有膽識,或許,這攤丁入畝,這大漢幾百年的弊病就能夠根治!」
講到這兒,陸羽面色一凜。
「而這,正是我與奉孝兄興建太學的意義呀!」
「根除大漢的弊病,就從新一代才俊的思想抓起!」
這話脫口,陸羽感覺自己整個人的頭頂上都懸起無數光芒,這一刻,他想到了《新青年》,他想到的「德」先生、「賽」先生,他想到了一個個鮮紅的名字!
根除時弊,那些英雄們走過的路,他陸羽緣何不能追尋呢?
從這個意義上講,太學…意義重大,意義深遠!
霍…郭嘉的眼眸凝起,這一刻…他突然感覺眼前的陸羽簡直是換了一個人,換的陌生,卻又換的讓他佩服!
革除時弊,改變一代人的思想!
這等格局…郭嘉只感覺他的格局反倒是小了…
這位陸羽賢弟的想法,他是望塵莫及,同樣的,他郭嘉也是佩服不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