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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成年人的世界,豈是非黑即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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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說,今日…今日暴雨,曹操將開閘放水,引泗水倒灌咱們下邳城?」

陳宮驚問道。

「是啊…」吳押獄連連點頭。「要不然整個下邳城的軍民都暴動了,大家聯合起來,正沖往各城門,勢要打開城門迎曹司空入城啊!否則,真的等到洪水倒灌,那咱們下邳百姓,豈不是要遭殃了!」

是啊…

陳宮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極為難看。

試想一下,誰家沒有妻兒老小呢?面對洪水?精壯男子還能逃到高處,可一家老小的命如何保全呢?

暴動、譁變…看起來是意料之外,可細細一想,又是情理之中。

「呵…」

「呵呵呵…」

想明白這點,陳宮慘笑了起來。

吳押獄抬頭好奇的問:「陳先生,笑什麼?」

陳宮搖了搖頭,眼中滿是失落的說道:「曹孟德啊曹孟德,他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深挖壕溝之意也不在水淹下邳呀!呵呵…人心,又是人心,惶恐之心,投誠之心,曹孟德…不,不是曹孟德,這等計略不一直都是那隱麟的風格麼?」

「呵呵呵,僅憑挖渠…就破了這下邳城的堅實城牆,兵不血刃…厲害呀,厲害呀…」

嘿…

吳押獄眼珠子一轉,他雖然聽不懂陳宮在說些什麼,可…終究還是覺得很厲害的樣子。

似乎不是曹司空厲害,而是隱麟厲害,那麼問題來了?

隱麟難道在曹司空身邊麼?

吳押獄眼珠子直轉,不明覺厲!

陳宮卻還在仰天長嘆。

「回天乏力了,縱是我也回天乏力了!」

「一城一郡的得失,戰局的逆境,這些都不可怕,也都能翻轉,可…人心散了,下邳城自然也就守不住了。」

「隱麟已經看透了呂布,看透了我陳宮,看透了這下邳城的人心所向,他這『攻敵攻心』的計略,每一道都直插在下邳城的咽喉上。」

陳宮眼中滿是絕望,聲音也愈發的悲涼。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他方才完完全全的看懂了隱麟的布局,從出征下邳到即將兵不血刃破城的布局,幾乎可以預測到,今夜的下邳城頭勢必要變幻大王旗了!

「呵呵…呵呵呵…」

冷笑,苦笑,無奈的笑。

可…吳押獄卻是眼珠子一定。「陳先生難道不覺得,下邳城破,對陳先生是個機會嘛?」

唔…機會?

陳宮眼眸一凝,當即反問道:「什麼機會?」

吳押獄把腦袋湊到了陳宮的面前。「陳先生於曹司空有救命之恩,聽聞曹司空昔日裡對陳先生也是極盡禮遇,只要陳先生在曹司空面前服個軟,那…那不是一下子就再度身居高位了?」

這…

陳宮微微一頓,話是這麼說沒錯!

陳宮也能想到,憑著曹操的性子,對他陳宮…多半會摒棄前嫌,委以重任。

可實際上,陳宮過不了自己心頭的那一關哪!

——寧我負人,毋人負我…

這一關,陳宮無論如何也過不去。

他可以輔佐一個庸主,可他決不能輔佐一個心狠手辣之人。

曹操手刃呂伯奢一事,就發生在陳宮面前,尤自歷歷在目啊!

他與曹操不是一路人。

絕不是!

「我與曹操不是一路人!」

「這個機會,呵呵,不要也罷,不要也罷!」陳宮冷然道。

這…

吳押獄感覺天塌了,你大爺的,老子好喝好吃的供你,就是想抱你這個大腿,敢情…你不想投曹操,不想當大官,頓時間…吳押獄就有一種日了狗的感覺。

可…他還想再搶救一下。

「陳先生,投曹營就未必一定是投曹司空…」吳押獄的話意味深長。「聽聞曹司空最器重的便是龍驍營統領陸羽,投身他也不錯啊…龍驍營相對獨立,且龍驍營中的文、武哪一個不是威名遠揚,威震八方?」

「聽聞,許都城醫署也是陸統領負責的,散布出醫官為中原百姓治癒傷寒,這都是陸統領的安排呀!陳先生若是能投身龍驍營,那…那前途不可限量!」

吳押獄話語中的言外之意便是,只有你前途不可限量了,我的前途也才不可限量啊,陳先生啊陳先生,你給力點行嘛!

嘿…

別說,吳押獄這話還真的讓陳宮心頭悸動了一下。

他倒不是悸動於龍驍營的赫赫威名與陸羽的提壺濟世…

而是…從始至終,隱麟每一次制定計略的「信條」與「理念」!

說起來,陳宮擁有著漢室名士典型的特點——秉承仁孝的治國理念,恪守尊奉的侍君思想,且他的性格「剛直列狀」,但凡遇到不平之事,就要主動站出,勇於抗擊!

說白了,陳宮就是清流中的清流,名士中的名士…

上尊天子,下救黎民蒼生,對孝、義看的極重,恰恰這麼一個人,目睹了曹操手刃呂伯奢,是為不孝、不義!

還有那句「寧我負人,毋人負我」,與他陳宮尊奉的信條截然不同,故而…兩人才最終走向末路。

可龍驍營陸羽,他與曹操又截然不同。

他往往提出的謀劃奉行的是「攻敵攻心」,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誠然…從效果上看,成效斐然。

可換個思路去理解,那也是保全百姓,保全黎民,儘量避免不必要傷亡的方式啊!

他的這等信條,似乎,又與陳宮信奉的東西頗為吻合。

只是,陳宮唯獨在意的是陸羽與曹操的關係,陸羽與漢庭的關係,這點…極為很重要,甚至關乎於他陳宮是否能心甘情願的效忠!

不論如何…

因為吳押獄的提醒,陳宮似乎看到了一輪新的希望,可以去嘗試的希望。

這無疑於,像是在他那絕望的心靈深處點亮了一盞燭火,照亮前方。

「或許…或許…可以試著接觸一下。」

終於,陳宮鬆口了,而這也讓吳押獄心頭提起的大石頭平穩落下。

乖乖的,這大腿保不齊,還真抱對了!

就在這時。

「踏踏」

「踏踏…」

急促的腳步聲從牢獄入口處傳來。

不過片刻,一名翩翩公子在十數名甲士的護送下行至了陳宮的牢獄前。

「你便是陳宮?」

語調昂揚,言語間難掩他的驕傲!

「是又如何?你又是何人?」陳宮冷然望向這年輕人。

「我是誰不重要,可我家公子特地提到要見你,這個就格外重要了。」這年輕人眼眸微眯,笑著回道。

這副模樣,這副嗓音,除了傲睨一切的楊修還能有誰?

「你家公子又是何人?」陳宮繼續問。

「哈哈,陳先生見到了就知道了。」言及此處,楊修一擺手。「來呀,將陳先生帶回去,小心點,咱們公子特地囑咐過,莫要慢待了陳先生。」

「陳先生可是咱們公子心目中——可敬的對手!」

霍…可敬的對手?

這下,陳宮大概能判斷出,這位公子何許人也了。

別說,能被這位公子,不…準確的說,能被隱麟評價為可敬的對手,這讓陳宮原本驟冷的心情,一下子變得火熱了不少。

「呵呵…」他苦笑出聲來。「想不到,你家公子竟如此看重我陳宮,倒是不知,這是喜是憂啊!」

聞言…

楊修淺笑一聲。「陳先生,別多想!說起來,能讓我家公子評為『可敬對手』的,目前為止,您還是第一個呢,委實讓在下羨慕不已呀!」

這…

陳宮抬起頭,透著牢獄的窗子看看天,依舊是暴雨傾盆!

「你家公子何時進城呢?」

這話問的就意味深長…

楊修眼眸一眯,微微一笑。「應該很快了吧!」

這話回答的也意味深長…

誠如陳宮這麼一問,楊修這麼一答,此時此刻,下邳城衙署內…行動開始了!

有人偷馬!

有人偷方天畫戟!

有人偷那三叉束髮紫金冠;

偷那西川紅錦百花袍;

偷那獸面吞頭連環鎧;

偷那玲瓏獅蠻帶…

卸去了神裝的呂布?戰鬥力又能有幾何呢?

——下邳城衙署遭襲!

——無數甲士,無數兵勇,瞬間集結,各個提著刀,猶如虎狼!夜半時分,大雨傾盆,他們像是從天而降,當呂布醒過來時,無數長矛、佩刀已經指向了他,他的身上亦捆綁住牢牢的繩索!

便在這貂蟬面前,便在這靈雎面前。

嗚嗚嗚…

哇哇哇…

疾風驟雨呼嘯而來,很快,這一方土地又恢復了原本的平靜與寂寥…

唯獨剩下…貂蟬的哭泣聲,靈雎的哭泣聲!

尤自不斷的響徹此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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