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我高興就好,哪管天下禍亂滔天(2/2)
「陛下能想到這一層,陸羽十分意外!」
陸羽眼眸望向劉協,語氣中帶著些許意外。
「朕總算知曉,父皇為何寧願背負這千古罵名,也要賣官鬻爵…」
劉協的話很輕,可語氣中帶著許多悲壯,宛若已經能體會到漢靈帝時期的無奈。「偌大的帝國,數不盡的良田,可最後,朝廷卻入不敷出,何其可悲,可嘆!」
「是啊!」陸羽點頭表示贊同,「雖然養著大批奴隸的豪門氏族,需要為這些奴隸繳納雙倍的人頭稅,可他們卻省下了大量僱傭勞動力的錢,他們不但用自己手中的奴隸去開墾荒地。」
「許多權貴者還用這些奴隸進行入山燒炭、砍伐開礦之類的活動,這些經濟活動帶給地主的利益要遠遠大於他們所出的人頭稅,多餘的錢還可以拿出來一部分改善奴隸的生活,吸引更多人來為他們服務!」
講到這兒,陸羽頓了一下。「若是太平盛世,沒有災害,沒有戰爭,那或許百姓尚可苟活,可隨著天災不斷,隨著異族連年寇邊,那些走投無路的百姓根本沒得選擇,相比於做奴隸,他們更應該考慮的是如何才能活下去!」
「便是為此,這些豪門氏族手握的土地越來越多,手中的奴隸也越來越多,哪至於到最後,成為望族…敢叫板朝廷!」
這…
陸羽的話宛若一枚枚利刃般,一刀刀的沒入了劉協的心頭,倒不是說特別痛,就是窒息的厲害。
當然,他並不知曉,為何三國爭霸的是魏、蜀、吳,可最後勝利的卻是晉!
晉,是以「司馬」為首的氏族王朝!
其實,說到底,在這個時代,豪門氏族就是「白富美」,魏、蜀、吳再厲害,在氏族眼中那也是**,是「窮、矮、矬!」
只要土地、賦稅、錢糧尚掌握在這些豪門氏族的手中,那…左右一個王朝命運與歸屬太容易。
歷史上無數鮮活例子都能佐證這一點。
不會有人以為,緊緊的一場高平陵之變,就能夠讓司馬懿掌權吧?
「可惜啊…」
陸羽突然感嘆了一聲。
「可惜什麼?」劉協連忙問。
「可惜先帝!」陸羽的眼眸眯起。「陛下的父皇絕不是世人口中的荒淫昏君,他當初被外戚與豪門扶持上台,成為傀儡皇帝,卻動用宦官以『黨錮之禍』為名,清繳了竇武、陳藩等一系列的權臣,重新將權利收入囊中!」
「他太懂氏族了,正是為此,他廢除了名門之後的宋皇后,立沒有背景的何皇后,徹底斷了外戚掌權這條路!他重用宦官,就是想打壓氏族…漸漸的改革原本的稅賦、兵役制度,將氏族口袋的里的錢、糧給搶過來,只是…」
言及此處,陸羽的口中多少帶著些許哀婉!
當然…
歷史上的漢靈帝是一個被黑了千年的皇帝,提及他的時候,往往人們就會想到開辦商業街,設立裸泳館,讓宮女穿開襠褲,給狗帶官帽子等一系列的騷操作。
可…
除此之外,他刻熹平石碑,開鴻都門學,就是為了打破階級固化!
他設西園八校尉,緊握南、北兩軍,這是強化軍事!
他賣官鬻爵,這是想辦法從士族手中覓得錢財,解軍費告急的燃眉之急…
從他的身上,陸羽其實看到了許多抗爭!
只不過,這一抹抗爭,是有心殺敵,卻無力回天!
「只是…」
陸羽的話還在繼續。「要不是那該死的天災、人禍,先帝不得以妥協,不得以以一己之力,強行撐起大漢的天,他或許能做的更多!能改變的更多!」
「可惜,歷史往往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在所謂的『勝利者』看來,先帝侵害了這些氏族權利,所以他註定要背負這無妄的罵名!」
言及此處…
陸羽想到的是這小冰河期!
縱觀歷史,往往王朝更替無法避開的就是氣候的原因,因為氣候…天災不斷,也因為氣候,天災不斷的異族斷了糧食,只能選擇南下寇邊。
一切的活動其實都是為了生存!
漢靈帝劉宏是一個敢於抗爭的人,可他唯一失敗的地方,就在於生錯了時代,這點倒是與崇禎有點像!
可偏偏,崇禎比他更有耐心。
漢靈帝不同,在自暴自棄…察覺到無力回天后,他只能借酒、女人、園林來麻痹自己,緩解肩頭承受的巨大壓力!
難…
當這漢末的皇帝何其難?
驟然,天子劉協豁然起身,「朕打算廢除人頭稅,重新收取『商業稅』、『農業稅』,去動一動這些豪門氏族的根基,陸御史一貫精於窺探人心,可能幫朕?」
霍…
廢除人頭稅,重新收取商業稅,農業稅!
劉協的話脫口,陸羽整個人驚住了…
他都沒想到,這位「傀儡」天子竟有如此魄力…
要知道,所謂人頭稅包含「口賦」與「算賦」,口賦既是對未成年人徵收的人頭稅,又稱兒童稅,算賦則是對成年人徵收的人頭稅。
《漢儀注》中有雲,「民年七歲至十四出口賦錢,人二十三,二十錢以食天子,其三錢者,武帝加口錢以補騎馬!」
簡單點說,就是漢武帝時期,一個兒童需要交二十三錢的兒童稅,可隨著漢武帝對外用兵日多,國庫捉襟見肘,無奈之下改為了從三歲開始。
所謂「民產子三歲,則出口錢」!
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漢元帝時期,可到了桓、靈二帝時,因為農業稅廢除,國庫更加的空虛,朝廷將口賦徵收的年齡下調至一歲,稅錢更是翻了十倍!
正因為此,天下百姓到了「民多不舉子」的地步!
至於…算賦!
民年十五及以上至五十六出賦錢,為置庫兵車馬!
尋常人每年需要交一百二十錢,漢末時期亦是翻了幾倍不止,更誇張的是,若是有女子十五歲以上沒嫁人,則是需要每年交五倍的人頭稅!
可以說,這項「人頭稅」的政令從武帝朝時延續至今,影響深遠…可不是說廢除就能廢除的。
更有甚者,這要廢除,得罪的可不是某個士族的利益,而是所有士族的利益…牽一發而動全身。
這…
陸羽眼眸微眯,開口勸道:「陛下,這事兒不能急!」
「急?呵呵…」劉協苦笑,「這些良田千頃的士族表面上一個個忠君愛國,可卻是他們動搖著大漢的根基,呵呵…」
又是一聲冷笑,劉協的語氣變得無比堅決。
「陸御史,你顧慮的東西,朕都懂!」
「可,若然要改變現狀,一定會有所犧牲,朕就是『傀儡』,何不,讓朕去背負起所有士族的憎惡呢?」
講到這兒,劉協頓了一下,語氣更添得幾分沉重。
「姐夫,許多時候…朕也想爲天下做一些事兒,為父皇做一些事兒,總不能讓那些害了朕,害了大漢的世家豪門安然世外吧?」
「這點…姐夫,你得幫朕!」
說到最後,天子劉協的語氣一字一頓,字字鏗鏘有力…
很難想像,究竟是經歷了多麼絕望的心境,他才會有如此覺悟!
不惜,讓自己去背負所有的憎恨!
呼…
陸羽眼眸亦是凝起,他呼出口氣。
沉吟了片刻,他方才睜開眼眸。
「陛下真的打算邁出這一步?」
「若然邁出了這一步,陛下可就不是那些士族擁護的天子了…他們會用最凌厲的手段去對付陛下。」
「哈哈…」劉協笑了,他緩緩行至窗前,抬起頭望向蒼穹。「朕這輩子先是被董卓劫持,又被李傕、郭汜劫持,現在在曹操手下,依舊只是個傀儡!」
「對一個傀儡而言,哪怕是最凌厲的手段攻過來?還又何懼呢?朕還能失去什麼呢?同樣的,陸御史,你可知道一個傀儡他唯一的願景是什麼?」
呃…
聽到這兒,陸羽頓了一下。
「是什麼?」
「希望!」劉協的眼眸緊凝。「若然朕看不到希望,那就把這份希望留給後世的君王!也讓全天下的百姓看到些許黎明前的曙光!」
言及此處…
劉協轉過身來,他將手重重的拍在了陸羽的肩膀上。
「姐夫!」
「姐夫!」
這一連兩聲姐夫,意味深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