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 狐死歸首丘,故鄉安可忘?(2/2)
誠然,他男扮女裝,接近左賢王是有懷揣著目的。
可…這個男人有太多地方吸引他了,當何晏完全代入「曹沐」這個角色中,他真的有那麼三個月的情不自禁!
不過…
今日之後,南匈奴將再無「左賢王」!
踏!
踏!
伴隨著何晏的走遠,牢獄中萬籟俱寂,唯獨剩下左賢王冒頓那彷徨的嘆息聲!
「唉…」
「唉!」
…
…
太陽已經升起,曹操坐在鄴城的衙署中,他的身側,許褚與虎賁軍肅立等待,似乎在等什麼人。
就在這時…
「踏踏」的腳步聲,接踵傳來。
審配被虎賁軍五花大綁的押解了過來。
與之一道趕來的還有田豐,還有崔琰,還有許遠,還有辛毗…
其實…
昨夜審配被抓住後,辛毗就怒從心中來,衝到牢房內,朝他掄起馬鞭,一邊狠狠的抽,一邊破口大罵。
今日…再度看到審配,辛毗冷冷的吟出一句。
「今天,你死定了!」
要知道辛毗的家人可都是慘死於審配之手。
再加上「汝潁門閥」對「冀州才俊」的痛恨,他對審配的恨意…由來已久。
「就是因為你們這些人,才把冀州給毀了!」此刻,審配忍著疼痛,行至辛毗身邊時,惡狠狠的補上一句。
「至於…就憑你?能決定我的生死麼?」
審配把目光轉向曹操這邊。
看到審配,原本曹操還起身一下,可他彷似回憶起什麼,又坐下來…整個人顯得澹定自若。
要知道…
來此鄴城之前,曹操特地與陸羽聊到過審配。
而羽兒對他的評價很高,也很正面,卻唯獨一條,審配是不可能投誠的!無論如何也不會!
對於羽兒的話,曹操是篤信的,故而…他沒有像對其它降將一般,親自鬆綁,而是就這麼坐在這兒。
「審正南,你、我許久未見了吧?」
曹操開口…
他與審配是舊識。
「哼!」審配冷哼一聲,一言不發。
曹操繼續道:「正南?你可知道,今日是誰開的城門?」
「誰?」審配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精芒。
「你侄兒審榮!」曹操拍了拍手,後堂審配的侄兒審榮快步走出,行至曹操面前時,拱手行禮。「曹丞相。」
「原來是…是你這小子!」審配臉色驟白。「小兒不足為用,才使得我,使得我到如今地步!你這小兒該死!」
「叔父…」面對審配的指責,審榮挺起胸脯,沒有半分的怯意。「叔父只想到自己的忠貞,可曾想到家門的延續?可曾想到數萬百姓,將士們的生死!愚忠不可為!」
「哈哈…」
借著審榮的話題,曹操豁然起身,他行至審配的面前。「正南哪,你的性子還是與以往一樣,剛毅、執拗、極端、嫉惡如仇!」
「這樣的性子哪怕是在治世,亦是逃脫不了成為一個勾心鬥角的小人,於權力場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當然,在大是大非面前,你的腦子還算是清醒…你痛恨郭圖、逢紀等人,把諾大的袁氏基業搞得四分五裂,聽聞辛毗投誠於我,你更是義憤填膺,殺了他全家!可惜啊可惜…你、我註定不是一路人!」
「哈哈…」
聽到這兒,辛毗悵然的大笑了起來。「曹阿瞞,前些時日攻城,我只恨那時沒能射殺你!來吧,給個痛快的。」
「滿座均是投降之俘虜,唯獨我審配一人是死節之忠臣,我便是入陰曹地府,也好過苟活的你們,快…把我砍了!」
言及此處…
曹操的眼眸垂下,揮揮手…
「殺了吧!」
當即,有虎賁甲士將審配押入刑場!
「吾君在北,但求面北而亡!」
審配尤自大喊,他轉過身,跪向北方…
「嗖…」
大刀揮舞,血濺當場!
誠然,審配不是一個成功的人,甚至…在三國之中,他都不算一個英雄,但…他卻依舊讓後人肅然起敬。
倒是…戲志才有些詫異。
「丞相?緣何要殺了他呢?」
「這個問題,我與子宇聊過。」曹操眼眸微眯。「或許在一些人看來,身隕事小,秉節事大。」
言及此處…
曹操再度睜開眼眸。
「走了…」
「丞相去哪?」戲志才連忙道…
曹操腳步一頓,「去祭奠下我那位好大哥,一切都結束…」
其實…
曹操出征之前,陸羽唯獨再三強調了一件事兒,那便是進鄴城之後,當先去看望下袁紹這位老朋友…
說起來,這個老朋友是被他們曹氏父子給氣死的!
如今…他們父子又占了人家的地盤,未來還要霸占人家的妻女,收編人家的將士,無論如何…流下幾滴眼淚,是表演的需要,更是收買人心的需要!
當然…
即便沒有羽兒的提醒,曹操也會來。
他祭奠袁紹,是發至內心的行為…
早在漢靈帝時期,曹操與袁紹就是少年摯友,年少時一起叛逆,一起與命運抗爭,長大一點兒後,又一起成為「憤青」!
曹操擔任議郎時,曾多次上書靈帝,直諫宦官誤國,袁紹直接與何進謀誅宦官!
後來,因為董卓亂國,兩人共同舉兵…
而曹操被徐榮打敗後,去揚州募兵,又遭逢新兵叛亂,勢單力薄之時,又是袁紹施以援手…使得他曹操能依附在袁紹的羽翼下慢慢成長。
只不過…
到後來,曹操擊敗袁術、陶謙、呂布,勢力越來越大;
袁紹也平定了北境四州,明面上,兩人雖然依舊是互相扶持的摯友,可理念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所代表的人,也截然不同!
兩人愈發的漸行漸遠,形同陌路!
直到最後…
這對少年時期的摯友必須在友誼與勢力之中二選一,而兩人不約而同的選擇了後者!
官渡、倉亭、黎陽、鄴城四戰!
曹操毫不留情的將少年玩伴的基業全部蠶食。
如今,作為勝利者的曹操,他站在了冀州這塊兒富饒的土地上。
一面是喜,一面是憂,喜的是自己在北方再無強敵。
憂的是,他雖成就霸業,卻是踩著少時朋友的屍體上走過來的!
「唉…」
曹操望著城外袁紹的墓碑,目光愈顯疲憊…卻無一絲一毫的閃躲,他親自起身幫袁紹擦拭了下墓碑。
「本初啊,你生前與我爭奪天下,可死後也不過是占地六尺!」
「終究,咱們這麼辛勞,是想讓咱們的孩子們能過得好一些!」
言及此處…
曹操的眼眸眯起。
他想到了羽兒,想到了頓丘羽兒的娘,想到了經過頓丘的那條河,想到了自己擔任頓丘令時與羽兒他娘在河邊玩鬧!
也想到了譙沛,想到了故鄉…想到了童年母親離世時,陪伴著他孤獨童年的螞蟻…
唯獨沒有想到天下…
天下再大,他最後的歸屬還是與袁紹一樣,不過六尺之地,只看…他能為這天下留下些什麼罷了。
「冉冉老將至!何時反故鄉!」
「神龍藏清泉,勐獸步高崗!」
「狐死歸首丘,故鄉安可忘…安可忘?」
詩興大發,一首詩罷,曹操撫著袁紹的墳哭了起來,哭的是驚天動地…哭的是悽愴悲涼!
最後…
曹操用袖子抹乾了眼淚,再三拜別摯友後,緩緩起身…似乎要走!
許褚快步跟上。
曹操則是補上一句。
「本初兄的遺霜劉夫人還在鄴城內吧?」
呃…許褚愣了一下,旋即點了點頭。
曹操的話接踵而出。
「今晚,安排一下!」
言及此處,曹操看了許褚一眼,旋即邁著龍驤虎步,大步離去…
只剩下許褚在風中凌亂!
當然,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凌亂,在許褚看來,他這位主公…方才的眼淚是真,今晚的逍遙也是真!
當即,許褚搖了搖頭。
為袁紹添了一培土。「袁紹啊,你就放心吧,你妻子,咱們丞相會替你養的,跟著咱們丞相,比跟著你,日子舒服多了!」
突然間…
袁紹的墳上彷佛長起了青苔,所謂…輕輕原上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