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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 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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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之中。

所有的袁軍士卒幾乎是絕望的,望著城樓下那一條條壕溝中的大水,他們的心情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兒。

說起來…

劉備最擅長藏心術,可曹操卻極擅長攻心術,他知道鄴城守軍能扛下來的一個最主要的原因是還效忠於袁家。

既然這樣,曹操就把這羽兒提及的「攻心」給發揮到極致!

他派遣人馬把繳獲的袁尚的印綬、官服拿到城外展示,並且封賞袁尚手下投降的兩個將軍馬延與張顗,這兩個示範效應太要命了,幾乎讓鄴城的守軍徹底崩潰。

「呼…」

長長的一聲嘆氣,駐守鄴城的審配,他的心情比守軍還要沉重。

可偏偏,作為主將,他不能把情緒外漏,即便是天要塌下來,他也必須坦然面對。

「你們主公已經完蛋了。」

「你們還死撐著幹嘛?」

「你們到底是為哪個打仗?趕快投降,曹軍善待俘虜!」

城樓下,曹軍的傳令兵連續的大喊著。

每一個城樓上的袁軍甲士臉色都不好看。

審配的意志真不是一般地堅強,他深吸一口氣,面朝所有守軍大聲動員。

「現在曹軍已經疲憊到了極點,二公子袁熙從幽州派來的援軍已到半途,我們不愁沒有主公!」

「堅持下去!堅持下去。」

「諸位莫要忘了,曹操是誰?他從來是『圍而後降者不赦』,即便是投降?你們又能活命麼?」

袁軍不知道他們的主公袁尚是死是活?

審配索性偷換概念,就說二公子袁熙的支援快到了。

按理說,這些話都很不靠譜、不著調,全憑想像力…別說是士氣了,將士們能聽進去都是一種奢望。

可…這番話從審配口中吟出就不一樣了。

他從來都是實幹家,守城的日子裡,每天都和士兵們一起吃、一起睡、一起工作,衝鋒在第一線,他在鄴城守軍的心目中分量極重。

也正是因為他,整個鄴城還在堅守。

哪曾想…

審配的話剛剛脫口。

城樓下曹軍的喊話聲再度響起。

只不過,這一次的喊話很是特別,不是勸降,而是無數甲士唱起了冀州的民歌。

「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道逢鄉里人:家中有阿誰?」

……

……

「羹飯一時熟,不知飴阿誰!出門東向看,淚落沾我衣。」

這是漢樂府中的民歌《十五從軍征》,描述的是一個十五歲從軍,到八十歲才退伍歸來的老兵返鄉途中與到家之後的悲慘情景。

原本…

這首歌倒是沒什麼,可偏偏,這是用冀州當地的方言唱出,聲音漫天揚起,一如昔日楚漢相爭時「四面楚歌」一般!

驟然…讓所有的守軍意識到,這是他們的同胞在對他們的呼喚。

別打了…

別打了!

曹營中還有四十萬袁軍降卒啊?

幹嘛非要拼個你死我活呢?

呼…

呼…

不斷的有守軍滴落下眼淚,而這首《十五從軍征》唱到最後,曹軍中齊聲高喊。「都是同胞,圍而後降者亦不殺!唯拼死抵抗者葬九泉!」

這就很精髓…

你不投降不要緊,不會殺你!

可你要拼死抵抗,那刀劍無眼,我們也沒有辦法!

這就好像是別樣的勸降,先過來的乖孩子有糖吃,死磕到底的、拼死搗蛋的是熊孩子,得打的皮開肉綻!

心理戰…

無疑,曹操使用的這一番心理戰取得了極佳的效果。

人言陸子宇攻敵攻心…

可曹操的攻心術同樣了得!

人都是很現實的,局勢就擺在這兒,袁家主公都不要他們了,他們還在為誰拼命?

「呼…」

這一刻,審配雙拳握緊,他的眉頭幾乎凝成了倒八字。

那所謂的「二公子袁熙的援軍就快來了」,這種騙人的鬼話,現在…也唯獨他自己信了吧?

可…他的心裡始終沒有給自己一個屈服的理由。

他要把骨子裡那份剛烈和率直堅持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傳令下去!」

審配一字一頓,語氣鏗鏘。「若有人妄圖叛逃,格殺勿論,株連九族!」

呃…

所有守軍面面相覷,沒有人回話,這就像是一種無聲的抗爭。

儼然,這一刻,守軍心頭的一切道德已經被求生的欲望掩埋…他們只是單純的想要活下去,這是作為人的「本能」!

鄴城的曹軍軍寨。

中軍大帳中,爐子上炙著烤肉,曹操正在接待袁軍的降將。

這些降將從冀州各郡投誠而來,有的原本還是袁尚、袁譚的心腹上將…

儼然…如今的北伐局勢一片大好!

一番長談,酒肉過後,曹操派虎賁軍去安置他們…另派將軍去各郡接管城池。

隨著圍困鄴城的時間日益增多,越來越多冀州的太守、縣長心理防線被擊碎,紛紛選擇了投誠。

其實這很好選擇,一邊是禍起蕭牆的袁氏兄弟,一邊是實力日益壯大,攻敵攻心的曹操!

再加上曹操經典的那句「圍而後降者不赦!」

但凡腦子沒有被驢給踢過的,都很容易做出正確的選擇吧?

送走一干降將,夜已經深了,可曹操絲毫沒有困意,他站在帳外抬起頭眺望著不遠處的鄴城。

「城樓上火光閃動,想來是審正南正在巡查吧!」

曹操饒有興致問了一句。

「沒錯。」一旁的戲志才張口道:「若非審正南,怕是鄴城早就城門洞開了!」

「好一個審正南哪!」曹操點了點頭,眼眸凝起,他仿似注意到了什麼。「斥候來報,審正南似乎很少巡查東城門!志才可知,這是何故?」

「這…」戲志才倒是不知道這些細節。

「哈哈…」曹操爽然大笑道:「因為負責駐守東城門的是審正南的侄兒審榮!」

言及此處…曹操頓了一下,繼續補充道:「陸子宇可是提到過,這審榮便是咱們攻取鄴城的突破口!」

唔…

戲志才一愣,這些…他還是第一次聽到。

不等他開口去問,曹操的話接踵問出。

「仲康?圍城多少日了?」

「算上今夜九十九日了。」許褚不假思索的回答。

恰恰…

這「九十九日」的回答一出,曹操的臉色驟然變得嚴肅了許多。

「秘密傳令各營將軍,明日圍城百日,深夜從東城門破城!」

呃…

戲志才有點沒聽懂。

「丞相是要從東城門夜襲?強攻?」

「不!」曹操擺了擺手,語氣卻一下子緩和了下來。「子宇說,白日之時,這個審正南的侄兒審榮駐守的城門,會洞開!」

啊…啊…

戲志才愣住了。

這…

他的眼珠子轉動。

這也太誇張了,百日之前?陸羽就有此預測?

要知道兵無常勢,水無常形…

戰局是瞬息萬變的,最關鍵的是陸羽並不在鄴城啊?

「咕咚」一聲,戲志才下意識的咽了一口口水,這事兒,他覺得玄乎!

當然了,他倒不是不信陸羽,畢竟珠玉在前,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可他更佩服曹操,陸子宇這話,曹操這夜襲,一個是真敢說,一個是真敢做,就跟鬧著玩似的!

「審配?審榮?東城門麼?」

望著曹操走遠的背影,戲志才低頭沉思…

「難道…早在圍城之前,子宇就在鄴城中部署下了百日後的一枚棋子麼?」

「對…沒錯,似乎…那司馬仲達壓根就沒從冀州回來吧!」

突然間,戲志才像是想通了什麼。

他的眼眸凝起,望向鄴城的東城門,明日傍晚…那裡會是一個突破口麼?多半…會是吧!

鄴城,東城門,官署之內。

夜深人靜…

審榮的居所窗子處翕動,一人用刀撬開窗戶,一躍而入。

「誰?」

審榮驟然從床榻上起身,渾身甲冑,這些天駐守鄴城,他從未卸過甲。

而腦門處敏感的神經,也逼使他不敢卸甲。

「審兄,是我!」

熟悉的聲音自黑暗中傳出,審榮當即收起了佩刀,這聲音他太熟悉了,是許攸的公子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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