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2/2)
講到這兒,徐庶頓了一下。「可…若是能為這亂世百姓帶來希望的不是帝王,而是一個諸侯呢?那我們是該選擇忠君?還是該選擇忠誠於萬千黎庶!」
這…
徐庶的話讓荀彧一怔。
他沒想到,這位闊別重逢老大個兒,竟然…竟然才剛剛見面,就問出了這麼一個犀利的問題,好犀利的問題呀!
可偏偏,這個問題,也是近來荀彧不斷再反覆推敲、思考的一個問題。
因為陸羽那對《荀子》的全新理解,荀彧對「忠君」這個概念也變得模糊了起來。
受國之垢,是為社稷主,受國不降,是為天下主!
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這些都是荀彧近來有所感悟的。
君權神授!董仲舒?董聖人的觀點就是對的麼?
陸羽提及的「君權未必神授」,提及的董聖人調教過的儒家未必是孔子心目中的儒家…這些話,究是此時此刻,亦讓荀彧內心中無比的觸動!
呼…
荀彧長長的呼出口氣,當即回道:「元直,你這問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畢竟自打武帝時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起,咱們受到的教育就是要忠君,忠、孝、節、悌、禮、義、廉、恥中『忠』又是放在第一位的…可…」
講到這兒,荀彧頓了一下,眼眸微微的凝起。「可偏偏有一個人告訴我一句話,讓我沉吟至今,不知所措。」
「什麼話?」徐庶急問道。
荀彧脫口而出。
「莫要讓忠誠害了你!」
此言一出…
徐庶感覺渾身顫動了一下,就宛若被電擊打了似的,一陣透心的酥麻,侵入骨髓的酥麻。
「莫要讓忠誠害了你…莫要讓忠誠害了你?」
他開始不住的喃喃重複著這句話…
一邊重複,一邊左右踱步,宛若癲狂了一般。
見徐庶這副模樣,荀彧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只能輕聲的呼喊。「元直,元直…」
終於…
在十息之後,徐庶一把抓住了荀彧的手。
「我懂了,我全懂了…」
「文若,你快帶我…帶我去見陸司徒,我…我這裡有他急需的破局之策!」
破局之策?
這話脫口,荀彧眼眸徒然就睜大了許多,他不可思議的問道:「元直說的破局之策是?」
「文若,你就莫要瞞我了,袁紹、劉表、孫策、劉備,韓遂、馬騰…五路大軍就要呈合圍之勢圍剿曹操了,如此緊急的軍務,你想到破局的辦法了麼?」
呃…
被徐庶道破心中所想,荀彧感覺今兒個奇怪了呀!
他一本正經的反問徐庶。
「元直?你為何會知道這些,你又緣何又會破局之策呢?」
「因為…」徐庶不假思索的說道。「因為這『五路伐曹』戰略的設計者便是我徐庶!」
轟…
此言一出,荀彧一雙眼睛瞪到極限大,有那麼一瞬間,他是懵逼的!
……
天色見昏,夜幕降臨,漏催清夜,月華如水,許都城內萬瓦清霜,荀彧與徐庶卻是在暗夜中疾馳而行。
早有人搶先去司空府告訴陸羽這個消息…
而荀彧與徐庶已經來到了司徒府的大門外,他倆互視一眼,在門前站了一會兒,才輕扣府門。
月明星稀…
這一夜註定不眠。
…
…
江東,吳郡。
一家酒肆里,陸遜與陸績步入其中。
說起來,如今的陸家儘管手握金山、銀山,可在江東,他們依舊很低調,不顯山,不漏水,一副與世無爭的姿態!
可以說,整個江東除了那些值得信任的陸氏族人外,鮮有人知道,如今的陸家是名副其實的「家裡有礦」!
那一筐筐的金子從神亭嶺挖出,就好像不要錢似的!
更可怕的是,不只是神亭嶺,還有穹窿山與燕鷗嶺,其中也挖掘出了數不盡的鑌鐵與金礦!
陸遜秘密的用這些金礦購置了大量的糧食,就藏在神亭嶺中。
甚至,他們還悄悄的募集了一支千人的部曲隊伍,守護一山二嶺。
今時今刻…
他們出現在這吳郡的酒肆,是為了要見一些人,一些與孫家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人。
他們來的早了兩個時辰…
就點上一壺茶水,兩人對飲了起來。
「伯言?你覺得這些人能信得過麼?」陸績當先問道…
「當然信不過了。」陸遜抿了口茶,輕聲道:「江東的部曲一旦效忠於誰,永世便都效忠於誰!縱然是主公逝去,也會效忠於他的子女,絕不會異主!故而…他們怎麼會效忠於咱們呢?」
「那咱們還要資助他們糧食?這不是多此一舉嘛?」陸績不解的問道。
聽到這兒,陸遜再度輕抿了一口茶。「我打聽過了,嚴白虎、劉繇、王朗、許貢,他們的這些餘部或於山林中立寨,或成為了綠林草莽,看似與孫家相安無事,可實際上,他們都或多或少的被孫家排擠,如今就快要斷糧了!而咱們是唯一能給他們提供糧食的人?」
「可…伯言方才還提及,信不過他們呀?」陸績凝眉再問。
「對小孩子而言,那是有奶就是娘,對一群腹中空空之人而言,有糧食的就是主子,他們或許不聽咱們的,可他們得聽糧食的,哈哈!」
陸遜擺擺手,因為有那一山二嶺,他整個人也有底氣了許多,笑吟吟的繼續道。「再說了,咱們陸家與他們不是有相同的目標麼?」
相同的目標…
自然,便是孫家!
陸家的目標可不僅僅是穩居江東四大家族,陸家是要取代孫家的!
而這些殘餘力量,他們的目的就一個,為舊主報仇,如此一拍即合…縱是信不過,這殘兵倒也湊合能用!
這一席話脫口,陸績懂了…
這就說所謂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不過…
「伯言,咱們方才可打聽到一條不利的情報,孫策點兵就打算北上徐州廣陵城了,聽聞,劉備逃往下邳城,若然廣陵一失,那中原可就打開一條缺口了。」
這話脫口…
「噓…」陸遜似乎察覺到一絲不對,趕忙比出食指,示意陸績不要再講。
敏銳的嗅覺與觀察力,讓他發現身後桌案上,那個頭戴斗笠的中年男人,似乎在聽他們兄弟倆的交談。
陸績趕忙閉上嘴巴…
與此同時,陸遜轉過頭望向這個男人。
很神秘,斗笠將面頰盡數的遮掩,一言不發,也聽不出是哪裡人?
越是如此,越是讓陸遜覺得此人絕不簡單!
「哈哈…」
就在這時,一道輕笑聲自那神秘男人的口中傳出。
緊隨而至的是一句句不知所云,卻朗朗上口的辭藻!
「笑嘆詞窮古痴今狂終成空!」
「刀鈍刃乏恩斷義絕夢方破!」
「路荒遺嘆飽覽足跡沒人懂!」
「多年望眼欲穿過,紅塵滾滾我沒看透!」
「自嘲墨盡千情萬怨英傑愁!」
「曲終人散發華鬢白紅顏歿!」
「燭殘未覺與日爭輝徒消瘦!當淚乾血盈眶涌,白雪紛飛都成紅!」
這話脫口…
酒肆里還有人拍手叫好。
更有人嗤笑道:「這是什麼?說是詩不是詩,說是辭賦不是辭賦,不倫不類,可偏偏…聽起來朗朗上口,竟莫名的,還有一股情懷在裡面!」
倒是唯獨陸遜與陸績…
他倆聽到這兒,心頭一顫,均是一怔。
兩人彼此互視…
眼眸中浮現而起的就五個大字「竟是自己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