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這一跪,跪陸神醫提壺濟世(2/2)
傷寒之下,人體內其實已經遍布寒毒,再加上是藥三分毒,只要誤用了一味藥,就有可能加速寒毒的發作。
可要做到藥到病除、對症下藥…憑著張仲景目前對傷寒症的了解…哪裡是那麼容易的呢?
呼…
一聲長吁,張仲景在紙上寫下了一個藥方,可…剛剛落筆,他搖了搖頭,不對…這樣的話能補正氣,卻補不了表氣…無法遏制陰陽之氣的虛竭。
他又寫了一個藥方,還是搖頭…
不對,還是不對…還是有欠考慮的地方。
此刻張仲景只覺得——難,太難了!
如此冬季時節,天寒地凍,可他的額頭上竟滿是汗珠!
他不斷的思索,不斷的去推演…可事實上,幾十年都沒能破解的傷寒症難題,哪是這麼一息之間就能明悟的?
也不過是盡人事知天命!
凝眉,眯眼…張仲景的眼眸掃過眼前的一切,他太缺乏靈感了,若…若有一個前輩能留給他一些提示也是好的呀!
卻就在這時…
張仲景發現了什麼…
沒錯,正是案牘上王主簿留下的竹簡,似乎是兗州牧曹操派人給他送來的,其中一卷緩緩的展開,其中的內容躍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立春正月節斗指艮,雨水正月中斗指寅。
——驚蟄二月節斗指甲,春分二月中斗指卯。
乍一看…
好靈性的文字啊!
似乎…與節氣病症有關,難道…這幾卷竹簡是醫書?
當此時節,張仲景是敏感的,莫說是醫書,就是隨便的一句話,都讓引起他莫大的興趣…
他的腦袋下意識的朝著竹簡那邊移過去幾分…
——春氣溫和,夏氣暑熱,秋氣清涼,冬氣冰冽,此則四時正氣之序也。
——冬時嚴寒,萬類深藏,君子周密,則不傷於寒。觸冒之者,則名傷寒耳。
——其傷於四時之氣,皆能為病。以傷寒為病者,以其最盛殺厲之氣也。
這…
張仲景的眸子徒然睜大,他的嘴唇囁嚅著,顯得有些踟躕。
過得許久,才喃喃吟道:
「傷寒…這是…這是有關醫治傷寒症的醫書」
這個想法一經傳出,張仲景一把捧起這卷竹簡…
迅速的展開。
裡面的內容躍然浮現——
——凡傷於寒,傳經則為病熱,熱雖甚,不死。若兩感於寒而病者,多死。
——尺寸俱弦微者,厥陰受病也,當六七日發。以其脈循陰器、絡於肝,故煩滿而囊縮。此三經受病,己入於腑者,皆可下而已。
——傷寒傳經在太陽,脈浮而急數,發熱,無汗,煩躁,宜湯。
看到這兒,張仲景的瞳孔劇烈的收縮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文字一般,仿佛聽到了上古神農對他的提點。
最關鍵的是…這上面提到的症狀之一與侄兒黃敘的症狀一般無二!
登時…張仲景瞠目結舌,他目瞪口呆,他許久才輕吟道:
「用湯…用什麼湯?」
沒錯,目前展開的這部分,最後兩個字正是用湯,至於用什麼湯…那…就是後面部分,如今還卷著尚未打開。
張仲景的身子猛烈的顫了顫,這副驚駭的模樣竟然讓黃敘都莫名的緊張了起來。
黃敘是個好孩子,他可不希望因為自己的病症,再讓叔父…神志上出現錯亂了!
如果是這樣,那他…可就闖禍了呀?
「叔父…叔父?可是出了什麼事兒麼?」黃敘問道…
可此時的張仲景哪裡還有功夫回答,他的一雙眼眸緊緊的盯著這竹簡上的文字,他的雙手則是迅速的展開竹簡…
有那麼一瞬間,他的腦子猶如漿糊一般,似乎有些不太相信…
可細細的去揣摩,又覺得…這竹簡中的內容,完全驗證了他這些年的嘗試、推想。
…絕不是空穴來風!
而最後…對應症狀,所用湯的名字——黃苓加半夏生薑湯主治,若有嘔吐,則輔以黃連湯!
嘶…
黃苓、生薑、黃連…
張仲景細細的琢磨起這三味藥的藥效,他本就研究傷寒病多年,《傷寒雜病論》又是他二十年後所創,其中許多用藥的風格,都與他平素的嘗試有關…
故而,張仲景從這藥方中捕捉到了久違的熟悉感,順著這個熟悉感,他越是琢磨越是覺得,這方子妙啊…黃敘這症狀,不正以此黃苓、生薑為主,黃連、其餘幾味藥材為輔,以此醫治最適合不過!
「有救了…有救了…」
張仲景整個人變得亢奮了起來。
黃公子你稍等片刻,我來熬藥…」
張仲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的面頰也變得無比嚴肅,可他的嘴角很明顯的勾起,他在笑…真的在笑!笑的很自信,很晴朗!
這…
黃敘一愣,似乎…打從他把病情如實告訴仲景叔父後,仲景叔父始終是愁眉不展,怎麼…現在卻…卻一反常態,笑出來了?
總不至於是找到醫治自己的方子了吧?
這也太扯了吧?
這個想法只出現了一瞬間,黃敘猛地搖頭,這可是傷寒症啊…哪有什麼方法!若然有方法…那大漢何須每年死於此病症者數以十萬計!
可…可叔父面頰上那呼之欲出的自信不會騙人,他…他難道…
此刻…張仲景已經開始抓藥…
他的口中重複著幾幅藥材,「麻黃三兩去節,桂枝三兩去皮,甘草二兩…噢,怎麼忘了黃苓、生薑、黃連呢?」
一邊取藥,一邊重複藥材,張仲景還不忘與竹簡上比對一番,他一貫行醫以嚴謹著稱。
特別是治病救人上,不敢有絲毫的紕漏與怠慢。
而黃敘清楚的能看到他的眼眸中…有光,無比璀璨的光芒!
…
…
兗州,陳留郡。
一處碩大的府邸,這裡是戲志才的府邸…早在十餘日前,他的傷寒症就已經徹底痊癒。
只不過…曹操擔心會有反覆,專門向陸羽要了一個醫官,讓他們去專門照顧戲志才…
直到今天,已經足足十五日…
別說,經歷了這麼一場大病,養了十五日,戲志才感覺自己胖了…
不僅胖,連帶著也更有勁兒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有一種錯覺,他感覺自己一拳把夏侯惇給打翻在地…
當然,這只是錯覺!
這一日大清早,難得,今天的天氣不是特別冷…太陽當空照,久違的和煦的陽光普照大地,似乎…預示著最寒冷的季節已經到了尾聲。
而見天氣不錯,午後…戲志才特地裝束了一番,甚至連下巴處的小鬍子都特地的整理了一下,整個人顯得格外的性感。
他洗了把臉,緊接著讓府邸中的僕人將早已準備好的山雞、野鴨給綁好,一行人走出了府邸。
門外做買賣的商人看到戲志才,忙與他打招呼。
「戲祭酒,恢復的不錯呀…鬼門關前走一遭竟都胖了,咦…你們這麼多人帶著這麼多山雞?這是去哪呀?」
戲志才淡淡一笑。
兩個字脫口而出——「謝恩!」
一聽謝恩,門前商賈嚇了一跳…
按照他對戲志才的了解,這位曹營的軍師祭酒可是一個極度驕傲的人,別說是主動去謝恩,就是有人登門來謝他的恩情,他睬都不睬!
就在這商賈對戲志才的話尤自驚訝之際…
戲志才帶著門人,門人帶著山雞,已經出現了蔡府的門前。
如今…
蔡府門前已經沒有十餘日前病患排隊的熱鬧景象…
在陸羽的教授下,整個陳留郡已經有不下五十個醫者可以診治傷寒症,其餘各州郡也紛紛派醫官前來學習。
蔡府五日前也就不用再收容患者了,曹操特地安排了一處巨大的醫署送給了陸羽…
任命他為醫署掌事,主管整個兗州八郡、徐州四郡所有的醫官!
所謂欲戴其冠,必先承其重,陸羽對此也是很無奈,他甚至都向曹操坦白了,他不懂醫術…之前編的什麼師奶,無外乎是博個名頭,讓這些醫官更聽話而已…
讓他去管這麼多醫官,他心裡犯噓…
誰知道,曹操拍拍他的肩膀,很簡單的一句話——你不說你不懂醫,誰敢說你不懂醫!
是啊…
現在的兗州?誰特喵的敢說陸羽不懂醫…他才是真的不用事兒了!
陸羽可是攻克了傷寒症的男人,醫學界的權威…跺一跺腳,整個大漢醫學界都得顫三顫的人物?誰會來跟陸羽抬槓呢?
無奈…陸羽也就勉為其難的當上這醫署掌事。
只不過,他去醫署的次數一隻手也能數得過來,大多是一些徒弟們登門求教…而陸羽也隨手就打發了他們。
就九個字——有問題,別問我,看書去!
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高深莫測…
師傅牛逼呀!
說起來,今兒個…戲志才是特地打聽好了,陸羽在蔡府內,這才趕來。
「老爺…已經到蔡府了,是否要去通傳一下呢?」
有門人詢問戲志才…
戲志才搖搖頭,緊接著…他走到蔡府大門處,抬眼凝望了下這金漆色的招牌,旋即深吸一口氣,跪倒在了蔡府的門前,紋絲不動,跪的筆直!
儒家的跪很是講究的…
往往只能跪君、跪父、跪師…
可…當「救命恩人」這個稱呼出現時,那就是另一個跪法了!
救命之恩,如同再造…
陸羽醫好了戲志才的傷寒,這就好像,戲志才他爹生了他一次,陸羽又生了他一次…
也就約等於是半個爹了,這跪…跪的一點兒也沒毛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