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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苦命姐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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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門外的燒烤架還在檐下,沒有夥計在忙活兒,但何貴忠卻看到有人蜷縮在那裡,似乎在用餘熱取著暖。

即便是京師之地,天子腳下,流浪街頭的乞丐也並不少見。對此,何貴忠已經習以為常。

酒館裡人聲嘈雜,肉菜的香味從鐵皮筒里飄出;外面卻是雪花飄飛,時有凍殍僵斃街頭。

走到店門前,何貴忠隨意地看了在燒烤架旁蜷縮的人一眼。看瘦弱的樣子,有十二三歲的少年,閉著眼睛,緊裹著破氈子縮成一團,只露出髒兮兮的臉。

輕輕搖了搖頭,何貴忠便想繼續向前走幾步,從酒館旁邊的小門進到後院。

急促的腳步聲響了起來,一個衣衫單薄的身影快速跑來,手裡還捧著個破碗,碗裡冒著絲絲熱汽。

「小弟,小弟――」聽聲音象是個女的,但讓何貴忠停下腳步的原因,卻是這個女人的口音,讓他心中生出了熟悉親切。

翠兒奔到弟弟跟前,不顧身上的寒冷,把好不容易討到的熱湯捧到小弟嘴前,一邊招呼著,一邊想給他餵下去。

但小弟又病又餓又凍,已經奄奄一息。聽到姐姐的聲音,眼皮似乎動了動,卻已經張不開嘴,說不出話。

想到父親的死,想到姐弟倆顛沛流離的悽慘,想到唯一的小弟也可能要離己而去。

翠兒悲從心起,哽咽著,眼淚刷地流了下來,半跪著一手扶著小弟,一手哆嗦著強餵著。熱湯已經變溫,順著小弟的嘴往下流,一丁點兒也沒餵進去。

何貴忠靜靜地看著,緩緩吐出一口濃重的白霧,似乎觸動了他心底的什麼情緒,緩緩走上兩步。

一隻大手伸過來,在小弟的臉上觸碰,驚了翠兒一大跳。

觸手冰涼,何貴忠皺了眉頭,轉頭看著滿眼驚疑地盯著自己的翠兒,沉聲說道:「能聽出口音來吧?就因為這,我想救救你弟。但能不能救過來,不好說。你願意嗎?」

熟悉的鄉音,讓翠兒把心放下了大半。不管怎樣,她已經沒有了別的辦法,哪怕前面是火坑,她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只為了那一丁點希望。

翠兒雙膝跪倒,用力地向何貴忠叩下頭去。不用過多的言語,動作就表示了她的決定。

何貴忠倒是有些意外,沒想到這衣衫單薄的丫頭竟有如此決斷。

但也只是稍微愣怔了一下,便緩醒過來。他伸手抱起裹著破氈子的男孩,一點也不嫌乎他身上的骯髒和積雪,大步走起。

翠兒緊跟著這個陌生的男人,推開小門走進了後院。那寬厚的肩背,莫名其妙地給了她幾分安心。

後院只有一個小夥計,正在燒著炭,見掌柜的進來,趕忙上前打著招呼,有些奇怪地看了翠兒一眼。

「把爐子裡的火挑旺,再去前面端碗羊肉湯。」何貴忠簡短地吩咐著,腳步不停,抱著男孩進了正房。

夥計答應著,緊跟著走了進去,利索地挑開鐵爐子蓋,添了幾塊柴禾,待火旺起,又加了一小鍬煤。

屋子裡的溫度不算高,但和外面比,卻象是春夏,讓翠兒感到舒愜的溫暖。

何貴忠把男孩放在炕上,解開他裹著的破氈子扔到地上,又脫下他身上襤褸的衣服,大手在男孩的身上用力搓了起來。

翠兒瞪著大眼睛,望著這個中年男人在一聲不吭地忙活著。

那粗糙有力的大手在小弟的皮膚上搓動,慢慢地,皮膚變了顏色,臉上也從鐵青變成了那種有溫度的顏色。

從身上到胳膊,再到大腿和腳,又到了臉上,何貴忠的額頭沁出了細小的汗珠,男孩冰涼的身體也逐漸發熱,接近了他的手上的溫度。

夥計端來了熱燙的羊湯,放到桌上,看著老闆顯出疲憊的神色,趕忙在旁說道:「老闆,讓我來吧!」

何貴忠搖了搖頭,並沒說話,手上也沒停。

嗯,嗯!男孩發出了無意識的聲音,嘴唇也翕動了兩下。

「小弟――」翠兒喜出望外,向前邁了一步。

何貴忠明顯地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說道:「你餵他喝熱湯,看他能不能咽?」

翠兒連聲答應著,端過肉湯,用小勺子舀湯,還在嘴邊試了試溫度,才給小弟餵到嘴邊。

男孩下意識地喝下肉湯,雖然灑了不少,可到底還是喝進去一些。漸漸地,他的吞咽有了力氣,肉湯喝得也越加順利。

何貴忠轉身走了出去,吩咐夥計去請離得不遠的老郎中過來。夥計剛走,他又想起了什麼,走去前堂。

等到翠兒餵小弟喝了半碗肉湯,小弟似乎沉沉睡去,不再喝的時候才停下。

翠兒又試了一次,見小弟確實不再喝了,才端起碗,把肉湯咕咚咕咚喝進肚裡。

真香啊!半碗肉湯下肚,翠兒舔了下嘴唇,剛才因為關心和緊張等情緒所壓抑的肚中的飢餓感,卻又被挑了起來。

門一響,何貴忠端著碗羊肉湯麵走了進來,放在桌上,說道:「吃吧,這是給你的。郎中一會兒就請來,給你弟再看看。」

翠兒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斂衣拜了下去,哽咽著說道:「多謝恩人,奴家做牛做馬也會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何貴忠擺了擺手,說道:「先吃飯吧!」說完,他轉身去了外面。

翠兒看了一眼似乎已經睡熟的小弟,聽著均勻的呼吸,稍微放下心來,坐在桌旁,大口地吃起來。

有肉,有面,還撒了蔥花,放了點辣椒油,翠兒吃得香甜,並認為這是她吃過的最美味的飯。

那個中年漢子也是遼人,只是因此而救她們姐弟嗎?不知道,翠兒也暫時不想搞清楚。

小弟似乎有了生機,自己也吃飽了飯,接下來會如何,不用過多地考慮,考慮也沒用。

長時間的流離生活,已經讓翠兒產生了聽天由命的心態。今天吃上一口飯,又何必去想明天怎樣?

如同水中的飄萍,風中的落葉,飄到何處,吹到哪裡,是死是活,都不是她能決定的。

翠兒把碗筷放在桌上,又坐到小弟身旁,望著他的臉色,聽著他的呼吸,似乎天地間,只剩下了這個唯一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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