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沈太爺貪財,平台召對袁督師(1/2)
「見過大帥。」沈世魁進到屋內,躬身施禮。
「不必多禮。」毛文龍抬了抬手,笑著說道:「坐下敘話。」
沈世魁落座之後,親兵奉上茶水後退了出去,毛文龍開口問道:「聽說最近的生意還不錯,遼東特產和鯨肉都有了比較穩定的商賈承接。」
「春季倒是捕鯨的好時候,今年捕到了十幾頭, 一些商賈也逐漸接受,賣的還算可以。」沈世魁如實答道:「但到底還是新鮮的更好,熏制的就差點,天氣一熱,這銷量就不夠理想。」
苦笑了一下,沈世魁繼續說道:「至於遼東特產, 搜購到的越來越少。」
毛文龍垂下眼帘, 心中有些煩, 能賺錢就夠了,還嫌少,要那麼錢幹啥?
「聽說林家已經走通了倭國的海貿,還在皮島短暫停靠過。」沈世魁把話扯到了正題。
毛文龍抬起頭,緩緩說道:「林家慷慨大義,在東江鎮困難的時候,借貸了十數萬兩銀子購糧。為了感謝,本帥才給他們提供方便。」
沈世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大帥誤會了。我不不是要和他搶生意,只是想請他們捎帶些商貨,也是順路的事情。」
毛文龍搖了搖頭,說道:「你向林家提出來,他們就會以為是本帥的意思,不管願不願意,又豈會不答應?心中有了芥蒂,日後東江鎮若再有困難, 還會指望林家慷慨相助嗎?」
沈世魁囁嚅著解釋,會好好與林家商量,不會倚勢壓人, 成與不成都無所謂。
毛文龍知道這都是胡扯,身份擺在那兒,說什麼人家會信?若不是自己是東江鎮大帥,你沈世魁憑什麼去跟人家談?
礙於沈世魁是自己的岳父,毛文龍耐下性子,說道:「你知道郭大靖也做生意,但賺的錢基本上都投到了東江鎮,前前後後不下數十萬兩。」
沈世魁的眼睛亮了,對詳細的數據,他還真不是很清楚。
光投入就這麼多,那得賺多少錢哪?看來自己有點搞錯了,應該抱緊郭大靖這個財神才對。
對自己岳父的了解,毛文龍看沈世魁的表情,便知道自己這番苦口婆心白費了。不僅如此,恐怕還要把郭大靖給扯到裡面去。
毛文龍撫著額頭,有些頭痛,好半晌才抬起頭,沉聲道:「你不要去找林家,也別去找郭大靖。做生意的事情,本帥給你問問。」
沈世魁趕忙表示感謝,也猜出毛文龍的心思,不想讓他四下亂跑亂問地丟人現眼。
郭大靖是毛文龍的部將,由毛文龍開口,關係不同,倒是更好辦一些。不管成與不成吧,郭大靖和毛文龍之間都好說話。
而且,毛文龍能拉下臉來,郭大靖也知道日後會有別的補償,也算是一種利益之間的交換了。
毛文龍打發走了沈世魁,回到屋內,連連搖頭,無奈嘆氣。
這事自己說,比沈世魁要好。至少,不會讓郭大靖有別的什麼想法,就是想賺點錢而已。
坐在桌案前,毛文龍鋪紙提筆,勘酌再三,又重重地嘆了口氣,才開始動筆寫信。
………………
七月的天,京城比遼東更熱一些。
重新起復的袁督師,此時正在平台,接受皇帝的召對。
平台,建極殿居中向後,高居三躔白玉石欄杆之上與乾清門相對者,雲台門也,兩旁向後者,東曰後左門,西曰後右門,即雲台左右門,亦名「平台」者也。
而明朝的平台召對,相當於國情咨議。是皇帝諮詢大臣政務的場所,尤其是問詢地方封疆大吏,召對政務。
至於崇禎為什麼會重新起用袁崇煥,當然得力於文官集團的推舉,特別是首輔韓爌,也就是袁崇煥的座師。
理由呢,文官們用精僻的語言進行了闡述,那就是「不怕死,不愛錢,曾經與奴打過」。
是的,就是這麼簡單。前面的不怕死、不愛錢,不用多解釋,就是這個「曾經打過」,難道就能成為專鎮遼東的理由?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看過《孫子兵法》的人,都知道,這是開篇的第一句,可見其重要,可見其難忘。
可春風得意的袁督師,便是在崇禎皇帝的召對中銳然以五年復遼成功自許,「方略已具疏中。臣受陛下特眷,願假以便宜,計五年,全遼可復。」
至於復遼的策略,袁督師果然如郭大靖所料,說出了「恢復之計,不外臣昔年以遼人守遼土,以遼土養遼人,守為正著,戰為奇著,和為旁著。法在漸不在驟,在實不在虛。」
御座中的崇禎不易覺察地挑了下眉毛,緩緩開口,問道:「以遼土養遼人,便是在遼西屯田否?」
袁崇煥沒有多想,立刻答道:「回萬歲,正是。全遼兵食所仰藉者,天津截漕耳……屯則有草有糧而人馬不飢困,兵且得剩其草乾月糧,修整廬舍,鮮衣怒馬,為一鎮富強;屯之久而軍有餘積,且可漸減乾草月糧以省餉……」
崇禎聽到屯田的這麼多好處,臉上微露笑意,但又接著問道:「作何疆理,足以限戎馬;作何收保,不致資盜糧?」
這是屯田保收的關鍵所在,怎樣布置,能限制建虜長驅直入、破壞屯田;怎麼防禦,才能保住屯田所得,不致於為建虜所得,反為資敵。
袁崇煥臉上閃過一絲驚異,躬身奏道:「城堡關連,有澮有溝,有封有植,決水沖樹,高下縱橫,胡騎不得長驅……繇此行之,奴子不降必為臣成擒矣。」
這是什麼戰術布置,聽起來很是高深莫測,頗有些奇門遁甲、九宮八卦的神秘味道。
難道不用出動士兵攔擊阻遏,憑著澮呀溝呀,封啊植啊,就能令建虜寸步難行?使屯田不受破壞,或是收穫不被建虜搶走?
如果這麼厲害,那還修城幹啥?哦,袁督師不是早說過「不據險以守,無以固人心」嘛?
說白了,人還是要縮進城裡,不能在野外與建虜廝殺作戰。可這又回到了屯田的要害所在,僅靠地形,或者是挖溝栽樹,就能保衛屯田?
如果有實戰經驗,與建虜打過的將領,肯定會說出其中的扯淡之處。別整得簡煉又文縐縐的,聽著雲裡霧裡的很厲害,卻無實用之處。
但袁督師面對的是崇禎,一個不諳戰事,無識人之明,無判斷主見的小年輕。聽到袁崇煥的奇門遁甲,立刻激情澎湃了。
袁崇煥又加了一把火,「險設而事備,以六萬守四城,奴即百萬,何敢飛越?從此且耕且築且前,夷來我坐而勝,夷不來彼坐而困,前後五年便可制勝。」
這下子,崇禎不僅澎湃,簡直是燃燒了。
好啊,好啊,朕相信你,加油去干吧!
於是,崇禎立刻表示:「復遼,朕不吝封侯賞。卿努力解天下倒懸,卿子孫亦受其福。」
皇帝很興奮,可聽著袁督師的復遼方略也很累,便去休息了片刻。
等到皇帝再回來議事,袁督師似乎也覺察到自己有點吹大了,趕忙進行補救。
「東事本不易竣。陛下既委臣,臣安敢辭難。但五年內,戶部轉軍餉、工部給器械、吏部用人、兵部調兵選將,須中外事事相應,方克有濟。」
這既是提條件,也是在鋪後路。
五年不能平遼,袁督師也有得辯解。比如戶部不按時發餉,工部的器械有問題,兵部在調兵選將上不聽我的等等。
崇禎立即飭四部臣,即指示戶、工、吏、兵四部,在糧餉、器械、用人、兵將方面,都要事事給予支持。
袁督師覺得還不保險,又奏道:「以臣之力,制全遼有餘,調眾口不足。一出國門,便成萬里。忌能妒功,夫豈無人?即不以權力掣臣肘,亦能以意見亂臣謀。」
什麼意思?
袁督師要堵悠悠眾口,所有反對他的,提出不同意見的,都是誹謗中傷,都是妒嫉,你們就聽我一人的就成。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崇禎立刻保證:「卿無疑慮,朕自有主持。」
作了帶有污辱性的比喻,這場平台召對,就是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兩個錯誤的人聊了一些錯誤的廢話。
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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