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此計毒辣(2/2)
皇太極把目光轉向莽古爾泰,徵詢地問道:「三貝勒,你是什麼意見?」
莽古爾泰眨著大眼珠子,開口說道:「增援唄,鑲藍旗亦是我大金之兵,八旗之一,不能坐視其在朝鮮損失過大。」
這話聽著怎麼有點怪,皇太極目光一閃,沉吟了一下,說道:「本汗也是一樣的想法,再派兵增援。但關寧明軍,也不得不防。」
代善點了點頭,說道:「阿敏的主力回師,東江軍和朝鮮人不可能阻擋,只能是襲擊騷擾。再派數千援兵入朝,更能保證順利,保證戰爭的繳獲。」
莽古爾泰說道:「大貝勒所言極是,也不必興師動眾,三五千精騎足夠了。」
皇太極說道:「那就從鳳城派兵前往,東江鎮顯是全力援朝,無力襲擾遼東了。」
代善和莽古爾泰不反對,下面的大臣也沒有意見,議政會議便結束。
回到辦公所在的皇太極心中有些沉鬱,岳託、碩託雖是代善之子,卻在擁立時出了大力,說服了其父。
如今,兩人雙雙陣亡,失去了兩個忠心擁護者,皇太極也感到痛心。而今天議政會議,他感到氣氛的不同,也是心中疑惑。
「汗王,薩哈廉在外求見。」親衛前來稟報,打斷了皇太極的思緒。
「讓他進來。」皇太極坐直了身子。
薩哈廉是代善的三子,亦是忠於皇太極的貝勒之一。邁步進殿,施禮拜見,薩哈廉也不廢話,在皇太極叫起後,便開口說道:「汗王,謠言已起,您可知道?」
皇太極疑惑地問道:「是何謠言,某並不知曉。」
薩哈廉掏出一張紙,躬身呈給皇太極。
紙張很粗糙,字跡也潦草,能看出製作時的急迫。
皇太極接過來展開一看,不禁瞪大了眼睛,現出驚愕駭然之色。
被人揭開面具露出醜陋真容,在聚目燈下眾目睽睽,甚至是一絲不掛,皇太極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儘管他形容不了這麼貼切。
薩哈廉偷偷看了一眼,心中有著自己的猜測。看來,汗王確實有此心,倒也是人之常情。
「此計陰險——」皇太極把揭貼拍在桌案上,大聲叫道:「毒辣至極。」
皇太極一時不知該如何發作,這其中有悚然心驚,也有惱羞成怒。最隱秘的想法被揭穿,他的心緒大亂。
…………………
有人常常出人意料,行事有走極端之嫌。比如鄭鳳壽,本是老成穩重,但卻率軍連夜趕來增援,實在讓郭大靖感到意外。
將近兩千的朝鮮義兵和不少工匠,數量眾多的木炮、拋石機、地雷,龍骨山城的守衛力量和物資,也大半被鄭鳳壽帶來。
「已經訂立盟誓了。」鄭鳳壽滿臉的沉痛和無奈,「向建虜進貢、不得築城練兵、不得收留後金逃人……殿下惑於奸臣僥倖之計,甘心屈伏,名為和而實則降也,屈辱之至。」
君王的無能,都要歸結到奸臣身上,這就是古代人的「忠」。
郭大靖伸手輕撫額頭,也頗感無奈。只不過,他覺得這盟誓好象與歷史上不同。
他的懷疑是正確的,鄭鳳壽通過朝鮮人的渠道得到的盟誓內容,乃是阿敏與原昌君李玖締結的,並不是與朝鮮仁祖訂立的。
「盟誓已訂,鄭大人還要與建虜作戰廝殺,算不算違抗朝廷?」郭大靖約略猜到了鄭鳳壽為何一反常態。
鄭鳳壽擺了下手,說道:「某未接到朝廷諭令,也不知盟誓的事情。建虜屠城劫掠,豈能容他們輕鬆退去?」
郭大靖笑著伸出大拇指,說道:「鄭大人,令人欽佩。」
鄭鳳壽苦笑了一下,說道:「屈辱令人痛心,某卻無力改變,只能盡力,哪怕捐軀沙場。」
郭大靖伸手指了指遠方的山林,朗聲道:「看這大好河山,鄭大人當知保家衛國,任重而道遠,朝鮮缺的便是鄭大人、崔大人這樣的義士,豈能不留有用之身?」
鄭鳳壽眺望著故國的山河,油然而生感慨,更生出幾分振作的勇氣。
朝廷無能,可朝鮮還有不甘屈服的義士。如果連敢反抗的民間義士都沒有了,那朝鮮與亡國又有何異?
郭大靖轉頭看著鄭鳳壽,微笑著說道:「若貴國朝廷降罪於鄭大人,鄭大人不若就加入東江軍。建虜是我們共同的敵人,在哪裡打擊建虜,都是一樣。」
鄭鳳壽笑著頜首,說道:「若真是故國難容,便依郭大人所言。此生當殺虜,青山埋骨、馬革裹屍,也無遺憾。」
郭大靖用力點頭,笑道:「看,崔大人他們想是聽到了消息,都氣得鼓鼓的趕來了。」
崔孝一等人大步走來,嘴裡還憤怒不甘地發泄著情緒。
向建虜進貢,不准築城練兵,只此兩條,便等於徹底投降,任人宰割。
而且,朝鮮的宗主國是大明,進貢給建虜,就意味著朝鮮和建虜建立的後金是君臣之盟。這可是原則性的大問題,不怪這些朝鮮人義憤填膺、怒火中燒。
阿敏大肆宣揚與與原昌君李玖締結的盟誓,炫耀之外還希望藉此消磨朝鮮人的反抗意志。
看吧,你們的朝廷如此無能懦弱,已經完全屈服,你們還拼命抵抗,圖個什麼呢?
但阿敏卻沒有想到適得其反,如此屈辱的訂約盟誓,反倒激起了朝鮮義士的憤怒。
挺好,這樣挺好。阿敏這個傢伙還是讀書少了,不明白明國援朝抗倭如同再造之恩,朝鮮算是大明鐵桿的藩屬國。
如果只拿與朝鮮仁祖的訂約盟誓,想必朝鮮義兵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或許會聽從朝廷的諭令,並喪失抵抗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