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登陸布陣(2/2)
郭大靖所率領的九千人馬,不僅要阻擊敗退的建虜,還要防備遼陽趕來的敵人。少的可能是押糧隊,那就伺機消滅;如果是大隊援軍,便要在小黑山兩面阻擊。
劉興祚帶領的人馬不僅是這六百騎兵,還有一千步兵,在大路上設置路障,層層截擊。
樊大臨和劉奇士點頭稱是,各自率人馬趕往既定的地點。
劉興祚通曉滿語,要和手下化裝成建虜,在石河驛守株待兔。建虜的信使來了就死翹翹,不能給遼陽報信兒。
劉奇士帶著騎兵隊在夕陽的餘暉下行進,在離石河驛三里外的廢棄村落里安營紮寨。
建虜棄守沿海,遼南四衛也只守海州。但在棄守前,不是遷民,便是屠殺,郭大靖就是被強遷的遼民之一。
遼南四衛原本物產豐富,「並稱沃饒」,「乃遼陽第一膏地,我之糧草全屯在此」。在建虜叛明之前,遼東的糧草物資「皆取給金復海蓋之間」。
但在戰亂之後,尤其是劉興祚叛金歸明,導致老奴惱羞成怒,屠殺了成千上萬的四衛遼民。
到現在,這片沃饒的土地,已經是滿目瘡痍、杳無人煙,只剩下隨處可見的廢棄村屯,一片荒涼淒冷。
村屯雖然廢棄,但還有擋風遮雪的破屋,再支起帳篷,也盡夠這兩百騎兵暫時駐紮。
篝火燃了起來,親兵端來了熱水,劉奇士喝了幾口,便又拿出了郭大靖送他的狗腿刀,愛不釋手地擺弄起來。
在火光映照下,狗腿刀上的花紋有種魔幻的感覺,刀刃鋒利無比,反曲的厚重造型顯出彪悍的氣息。
輕輕揮動,劉奇士隨手斬斷了一根樹枝,感受著幾無所覺的阻力,他咧開了大嘴。
「大哥,多加小心。」郭大靖贈刀時只有這麼一句簡單的話。
但劉奇士從結拜兄弟的眼中,卻能感受到那濃濃的情義。他也知道,這把刀獨一無二,一直是郭大靖隨身佩戴的防身利器。
「真是一把好刀啊!」劉奇士長出了一口氣,又仔細端詳了一陣,仿佛從這刀上能看到兄弟。
吃過晚飯,劉奇士照例巡營,只帶了兩個親兵,在廢村中走動一圈。
明哨、暗哨都布置得周全,即便南有小黑山,北有石河驛,劉奇士依然沒有絲毫的鬆懈。
有瞭望遠鏡,高處也有瞭望哨,能看到石河驛和樊大臨所部發出的火光信號。
劉奇士巡察得很仔細,連戰馬的情況都看過,才放心地向住處走去。
經過一所倒塌大部的房屋,劉奇士看到有火光閃爍,還聽到了微微抽泣的聲音,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沒等他進去察看,一個大鬍子士兵從殘垣斷壁後走了出來,一手拿著火把,一手抓著個象是泥老虎的玩具。
泥老虎上的顏色已經斑駁難辨,甚至還有些損壞,顯示著經歷過的風霜雪雨。
「大人。」大鬍子士兵看到劉奇士,趕忙躬身施禮。
劉奇士認識這個士兵,名叫陳仲宇,訓練極為刻苦,從馬上摔下受傷也不叫痛,一臉的鬍子,平常愛咧著大嘴笑,也甚是豪爽魯莽。
可沒想到,這個大鬍子胳膊摔脫臼,呲牙咧嘴還要強笑的傢伙,竟然會流淚。
張了張嘴,劉奇士終是沒開口詢問,點了點頭,說道:「早些休息吧!」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看著陳仲宇離去的背影,劉奇士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所倒塌的房屋,可能有陳仲宇的悲歡喜樂,那個泥老虎,也承載著他的苦痛回憶。
而在軍隊中,哪個戰士的背後,沒有故事,說出來也都不是那麼甜蜜溫馨,甚至是悽慘得難以述說。
哪怕只是當兵掙錢糧,也是要養活家人,養活因為建虜肆虐無法在遼東好好生活的親人。
與陳仲宇一樣表面笑呵呵,內心卻滿懷喪親之痛、仇恨欲噴薄而出的,自家兄弟郭大靖應該是最好的例子吧?
劉奇士苦笑著搖了搖頭,自己又何嘗不是,雖然是女真人,可和建虜依然有著深仇大恨。
這輩子,嗯,在戰場上廝殺,一年是一輩子,十年也是,甚至個把月,也可能就是一生。
劉奇士回到住處,躺下後卻久久難以入睡。
除了殺建虜,除了報仇雪恨,他似乎找不到別的活下去的動力,這讓他有時很是落寞,很是孤獨。
但現在,他有了兄弟,雖然是兩個,但真正的勝過親兄弟的,只有一個,那就是郭大靖。
陪著兄弟一路走來,看他一步步成長,劉奇士既欽佩,又欣慰。
他不知道兄弟能走到哪個高度,但卻堅信,郭大靖會讓他難望項背,會取得他不敢想像的成就。
………………..
郭大靖並不知道結義大哥會如此看好他,因為一點小事而想起他。
此時,以小黑山為中心,南北十里的大道上,都布下了路障,設置了阻擊陣地。
儘管工事還未最後完成,但建虜就算現在趕到,想突破阻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只要能阻礙建虜鐵騎的衝擊,步兵衝鋒的速度也快不起來,幾千枝火槍,幾十門佛朗機炮,就能教建虜做人。
已經入夜,郭大靖依然沒有休息,在指揮著部隊構築工事,增設障礙。
不是全部的人馬,而是在輪換休息。別都累得精疲力竭,又正趕上建虜殺過來。
「當道紮營,建虜人馬再多,也難越過。」藤野英陪在郭大靖身旁,微笑著說道:「我記得《三國演義》里馬謖失街亭,就是沒聽諸葛亮的話吧?」
郭大靖呵呵一笑,說道:「兵無常勢,不能一概而論。在朝鮮,可都是倚山防禦,居高臨下還是很有利的。」
說著,他伸手指了指前方,繼續說道:「層層截擊,既消耗建虜人馬,又挫敵銳氣。等建虜打到這裡,差不多已經是強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