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前往皮島(2/2)
韓山童別看象個野小子,可和父親相依為命,也學會了很多家務,眼裡有活兒。他跑去屋裡,把毛皮和褥子鋪好,睡覺的時候被窩可暖和了。
等到飯做好,韓山童已經拿抹布把屋裡收拾了一遍,樂呵呵地跑出來端碗拿筷。
「爹,咱就在這灶邊吃飯,既暖和又省燈油。」韓山童很懂事,搬來了兩張小凳,還有一張小桌子。
桌子和凳子做得都很簡陋,甚至還有樹皮沒刨掉,可韓仲卻知道這是自己不在家的時候,兒子不知找了誰給置辦的。
「真香啊!」韓山童接過父親遞過來的飯,聞著味兒,咧開嘴笑得開心,「爹,這是什麼肉啊?」
韓仲笑著答道:「是鹿肉,你以前也吃過的。」
韓山童點著頭,大口吃了起來,邊吃邊稱讚,吃得著實香甜。
韓仲盛飯挑挑揀揀,把肉儘量留給兒子,他多吃米和蘿蔔條。一邊吃,他一邊問道:「兒子,聽你李叔說,你把自己的餅子給了別人吃,有這回事嘛?」
韓山童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點了點頭,說道:「不是全給,只是一小半。是新來的人家,很可憐的。」
韓仲沉吟了一下,說道:「島上雖然缺糧,可郭將軍百般籌措,再勤快點,還是能吃上飯的。」
韓山童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拔拉著飯粒,悶聲說道:「一大一小兩個女人,也幹不了什麼活兒。雖說餓不死,可我看那小丫頭大口吃餅,心裡就歡喜。」
「而且——」韓山童抬起頭,看著父親,沉聲說道:「那小丫頭象妹妹。」
韓仲心中一痛,垂下頭去。
那個可愛的小女娃,餓急了誤撿了毒蘑菇吃,就那麼沒了,給全家人造成了永久的痛。
多少年了,兒子還記得那個妹妹。是啊,他是最疼妹妹的,背著妹妹跑,聽著妹妹咯咯地笑,是他最快樂開心的事情。
「爹——」韓山童見父親沉痛不語,仿佛惹了禍,低聲說道:「就是半塊餅子,我不吃也餓不著。」
韓仲嘆了口氣,抬起頭強笑著說道:「明天,咱們就看看。爹又掙到了糧食,接濟一下也沒啥。」
韓山童綻開了笑臉,用力點著頭,「明天我領您去。」
韓仲拿過兒子的飯碗,又給他盛滿,笑道:「多吃,吃飽了才長得快。過上幾年,咱們父子爭取都在軍中效力。」
「那您幫我弄張弩唄,我現在就開始練。」韓山童央求道:「您再上岸打獵,也把我帶上。您知道的,我也會。」
韓仲點了點頭,笑而不語。心中自是欣慰,卻不敢給兒子肯定的答覆。
………………..
當韓仲在中午回到廣鹿島,郭大靖已經乘坐海船和林天佑一起,在前往皮島的大海上。
「我是義商,慷慨解囊,為東江鎮購買了數萬石米糧,錢還是賒欠的,什麼時候還都行……」
林天佑撓著頭,對郭大靖給他定的具有崇高品質的人設感到十分慚愧。
「無利不起早,林家當然是有所圖的。只不過,圖的是長遠,是對東江鎮的信心,以及遼東發展的巨大潛力……」
郭大靖拍了拍林天佑的肩膀,微笑著說道:「好好想想,林家都需要什麼,和遼東有關的。」
林天佑眨巴著眼睛,遲疑著說道:「郭大人的意思,好象東江鎮將來能夠平遼成功,林家可以在遼東獲得些特權。」
郭大靖點了點頭,說道:「沒錯,就是這個意思。除此之外,某也想不出你們林家為何如此慷慨無私地相助。」
別老提慷慨無私行不,臊得慌,沒看我的臉都紅了嗎?是艙里光線太暗?
林天佑苦笑起來,知道這是郭大靖的計劃,糊弄毛文龍,從而使他能拿出大量糧食物資有個合理的藉口。
好吧,平遼有點太遙遠,但好歹也是有希望。既然林家也不在乎這個,那就裝模作樣地提出條件好了。
估計毛文龍也不在乎,平遼,就是你相信,他都不敢說猴年馬月能做到。
郭大靖見林天佑領會了他的意思,便轉身出艙,在甲板上拿出望遠鏡,四下瞭望著看風景。
別人把平遼滅奴看成是不太可能,或者是幾年之內也完成不了的任務。但郭大靖卻已經堅定不移地確定了這個目標,並有著極強的自信。
如果崇禎能象支持袁崇煥那樣每年砸上近三百萬銀子,別說五年,老子三四年就差不多。
可惜,自己在崇禎,在朝堂諸公眼中,只是個赳赳武夫,根本沒有與袁督師一起比吹牛的機會。
你五年,我就四年;你四年,我就三年;你三年……好吧,你真行,還是你來吧!
郭大靖覺得再怎麼拼命,三年之內要徹底擊敗建虜,也是一件非常困難,幾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幾隻海鳥飛過,郭大靖放下望遠鏡,注視著它們飛近飛遠,最後消失無蹤,才吐出一口長氣。
袁督師被召回並再度上任遼東巡撫,已經不是他能改變的,或者說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韓爌將成為內閣首輔,有座師在高位,袁督師又在文官中以知兵著稱,不提拔他提拔誰?
再加上繼任者王之臣放棄了錦州等地,重新退回寧遠,引起了朝廷的很大震動。
儘管在戰略上是正確的,將為明廷節省大量的糧餉物資。但朝中那些噴子只看到了喪土失地,哪裡有那麼高明的策略和目光?
崇禎更是瞎了眼,做出了最蠢的決定。
要說建虜的境況,並不是多麼好,甚至是在苦苦支撐。但這些,都在袁督師上任後的一系列操作中,得到了緩解,奇蹟般地渡過了災荒。
只是在高台堡開市賣糧,把袁崇煥千刀萬剮都不解恨。所謂的爭取喀喇沁部,不過是拍屁股想當然。
沒有喀喇沁部引路,沒有喀喇沁部賣給後金糧食,皇太極拿什麼抄掠京畿。多少明人百姓因此家破人亡,死傷累累,難道不是袁崇煥的罪惡?
幾片雪花飄落,郭大靖眼眸一動,自失地苦笑搖頭。
自己不也在等著皇太極入寇中原,好集中兵力抄其老巢嗎?還說什麼京畿百姓的苦難,真虛偽!
伸出手掌,注視著雪片入手,融成水滴,郭大靖慢慢握緊了拳頭。
不要考慮那麼多,只要自己盡力了,那就問心無愧。
就象自己只能顧到東江鎮的軍民,甚至只是廣鹿島,卻管不了西北大災荒下流離失所、多成餓殍的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