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鎮江堡激戰(二)(2/2)
城牆上閃爍的亮光一個接著一個,一團團白煙冒出,鳥鳥飄升,又被寒風吹散吹澹。
紅夷大炮、迫擊炮的轟鳴,更具威勢,如同打雷般隆隆作響,令人心神震顫。
「鳴金收兵。」阿敏冷冷地下達了命令,一兜馬頭,自顧自地下了土山,向營寨奔去。
杜度和濟爾哈朗交換著目光,都是無奈地苦笑搖頭,縱馬而去。
沒啥可說的,除了撤兵,真的打不下去了。敵人顯然還有餘力,再增兵進攻的話,只能是徒增死傷。
聽到撤退信號的敵人,如蒙大赦般,狼狽地敗退下去。遠離城池,遠離死亡,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火槍的轟鳴還有持續,城上的火槍兵向著逃跑的敵人射出死亡的鉛彈,無情地追殺著。
不斷有敵人中彈倒地,那些受傷的傢伙哭嚎著、慘叫著、跳著、爬著,向他們以為能夠活下去的方向奮力移動。
迫擊炮的最後一次轟擊,如同終場的鑼聲,宣告了這場戰鬥的結束。
槍聲逐漸稀疏下來,戰場也逐漸寂靜下來,只剩下飄蕩在寒風中的慘呼哀叫。
王戰放下瞭望遠鏡,吐出一口長氣,白霧在臉前剛剛消散,他便下達了命令,派出一支小部隊,出城打掃戰場。
城門並沒有堵住,可見守軍的信心。他們不需要這種龜縮封閉的手段,軍心士氣也能夠凝聚。
城外的敵人還未撤退,但卻不能阻止他們出城收割人頭。敢再來,就讓敵人繼續橫屍遍野。
可能死傷的都是漢軍和蒙古兵,以及少量的建虜督戰隊,敵人最終也沒有再殺回來搶奪屍體。
其實,鎮江堡守軍是希望敵人這麼做的。如果能衝到城下來搶,那更是再好不過。
後世的狙擊手就有一種類似的戰術,擊中一個,卻不打死,等著其隊友來救,就又能增加斬獲。
傷兵不管是建虜,還是漢軍,打掃戰場時都不會手下留情。沒有那麼多的醫療資源救治他們,也不存在優待俘虜的政策。
或許他們是被逼無奈,但他們確實是敵人,當他們獲得勝利,會對東江軍心存仁慈嘛?
勸降會有的,但絕不是現在。敵人處於進攻,己軍在防守狀態。而不是將敵人包圍,為減少傷亡才使用政治攻心戰術。
「饒命,饒命啊!」
「我是遼人,是被建奴逼著上陣啊!」
「家裡還有老小,要我養活啊!」
各種各樣的理由,悽慘哀求的神色,對於同是遼人的東江軍戰士,確實是心理上的考驗。
刺刀已經扎破了傷兵的棉衣,看著那眼淚鼻涕湖了一臉的傢伙,聽著他悽慘的訴說,士兵卻又不忍地收住手。
「扛著雲梯往上沖的時候,他們可想到自己是遼人?」軍官突然在後面推了一把,刺刀捅進了傷兵的胸膛,他大張著嘴巴,聲音戛然而止。
士兵愣住了,沉默地抽出刺刀,望著刺刀上滴落的鮮血,無聲地嘆了口氣。
軍官也沒有多少的快感,這樣的慘景也是他不想看到的。但他更加恨建虜,種種的悲劇,都是建虜造成的。
「如果城裡都是老百姓,被攻破之後,同是遼人的他們,會救人嗎?」
軍官踩著積雪,踐踏著地上的污血,沉聲說道:「他有家人,那些在戰亂中遭難的百姓,難道就沒有?」
士兵似乎明白了,眼神變得冰冷了許多,快步趕過軍官,用刺刀捅殺了又一名傷重倒地的傢伙。
戰爭容不得心慈面軟,不管是遼人,還是蒙古人,抑或是建虜,誰沒有親朋故舊,誰沒有父母妻兒。
敵人就是敵人,不管他有什麼苦衷。你可憐他們,他們會可憐你嗎?
他們上戰場,或許是為了家人的被逼無奈;可作為東江軍戰士,你難道不是為了家人安居樂業、衣食無憂,為了報仇雪恨?
戰場上的哀叫求饒聲越來越小,出城的士兵越過了壕溝,向更遠的地方搜殺,收繳戰利品。
逃出火炮射程的敵人在遠遠的張望著,對手的狠辣嚇破了他們膽子,更令他們寒心的則是建虜。
不管他們的死活,把他們當炮灰已經很令人忿恨。到最後,連收屍埋葬也不聞不問。
哈丹巴喘著粗氣,呆愣地望著。那裡有格根的屍體,還應該有其他的族人,都將被割掉人頭,暴屍雪野。
他是幸運者,可這幸運又能保持多久?下一次的進攻,應該還是他們這些炮灰的工作。
轉頭望向遠處的營寨,哈丹巴咬緊了牙齒。同樣的,他看到幾張熟悉的臉龐,都臉色陰沉,忿恨難當的樣子。
壓迫到了極點,要麼崩潰,要麼反彈,只有這麼兩種結果。
崩潰的結果,就是惟命是從,沒有了自己的思維,也沒有了反抗的膽量;反彈的話,就要在合適的時機。
四千攻城部隊,在鋪天蓋地的打擊下,傷亡慘重,只有一千來人逃了回去。
而且,這還是在守軍未盡全力的情況下。依靠著城池,守軍的傷亡很小,如果比較的話,是很懸殊的。
當然,這對於攻打堅城,只要守方意志堅決,攻守方的傷亡比本來就應該很大,並算不得太過稀奇。
但在很短的時間內,鎮江堡的守軍已經展示出了犀利又勐烈的火力,給予敵人慘重的傷亡,這大大震懾了建虜,使其不敢再耗費兵力。
而這也是東江軍要達到的目的,使敵不敢強攻,卻又不得不對城內的守軍進行監視和防備,以確保後路無虞。
留兵少了,守軍與外圍的友軍便能內外夾擊,攻破建虜的營寨;留兵多了,建虜進入朝鮮的兵力不足,同樣會遭到沉重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