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暉芒墜落（2/2）

嘭！

何明峰應聲倒在地上，額頭瞬間泌出了一絲殷紅。

他僵硬的笑著，透過金絲邊眼鏡，看著對面咬著香菸，怒氣洶湧的陸野：「人要向前看，你總是停留在原地，不要再這樣了。」

菸灰從半空中不斷地飄落，菸頭雜亂的散在地上。

陸野用修長蒼白的左手從嘴裡拿出了香菸，隨手丟在了地上，又抬起穿著廉價拖鞋的腳，碾滅了猩紅的火星。

他抬起頭，睥睨的看著地上的何明峰：「爽嗎？告訴我，出賣我的感覺爽嗎？併吞我的感覺爽嗎？把我逼的無處可逃，讓我做喪家狗的感覺爽嗎！？你就是一個混帳！我有今天的處境，都怪我自己看不透人心！看不透你的心！」

何明峰想要擠出笑容，卻怎麼都擠不出來。

陸野緩緩蹲了下來，盯著何明峰的眼睛，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了何明峰左側胸膛的心臟位置：「告訴我，你這裡究竟有多黑？兩年前如果不是你在團隊裡搞鬼，製造項目組矛盾，導致人員流失，延誤開發進度。怎麼會拿不到進度款？又被苛刻的合同牽制，要支付大量的違約金！？我怎麼會忍痛將成名之作變賣，將公司整個打包出去！三十多個人，每天加班到深夜，持續了一年的成果，怎麼可能會白白浪費！我早就知道你私底下跟老張見面！但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直到我在白亦的葬禮上從許諾那裡知道真相，我才知道原來是你在我的背後插刀！你知道我經歷了什麼？竟然還大言不慚的跑過來，讓我不要放在心上，你竟然還想要用你通過骯髒手段換來的職位來邀請我幫你管理你的團隊？」

何明峰的臉色蒼白，眼前的陸野已經進入了歇斯底里的狀態，眼鏡下的雙眼露出了驚恐：「我……我這兩年一直吃不好，睡不好，我不敢面對你，不敢面對大家，我錯了，我只是想要彌補，我不應該跟老張聯繫，不該聽他的話，不應該貪圖他給我提供的職位，我來到這裡，只是希望，只是希望能夠得到你的原諒。」

「老張固然可恨，難道你就沒有責任了麼！？」陸野看著何明峰泛紅的眼睛，站起了身子，一言不發的走到角落裡，放下了菸灰缸：「怎麼？怕我殺你！？剛才還趾高氣揚的你，現在看起來懦弱的像是條可憐的狗！走吧，帶著你的懺悔繼續苟且的活下去，不要再出現在我的視線裡面，請你永遠的消失，保留好你自己所剩無幾的體面。」

何明峰僵硬的從地上站起，取下了金絲邊眼鏡，用襯衫袖子擦了下眼眶，然後深深的對陸野的背影鞠了一躬，接著就走出了租書鋪。

陸野走回了電腦前方，坐了下來，又從煙盒裡取出了一根香菸，點燃。

看著宕機的電腦屏幕，他自嘲的笑了。

何明峰。

跟他住在同一間宿舍一同從微末走到全網爆火的好兄弟，在他眼裡可以託付性命的傢伙，竟然在最緊要的關頭，毫無徵兆的從背後捅了他一刀。

那一天，他失去了所有。

失去了夢想，失去了金錢，失去了摯愛，失去了那群一同奮戰的夥伴。

現如今他只能固守在這家即將被歷史洪流淹沒的租書鋪里，用重置失敗品的方式，懷念過往的陽光明媚。

他不是沒有想過從頭再來，至少可以苟且的、過著他人眼裡體面的日子。

但。

並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