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魔種(2/2)
莫長老當時之所以能恢復片刻清明,在顏玉真看來,大概率是因為莫玉萍被種下魔種的時間比較早,那個時候她還沒有後來這麼高的境界。
魔種的品階有點低,控制魔種的人……也未必比莫玉萍強出太多。
或許是那個被夫子擒拿的脫殼魔修,或許另有其人。
反正被莫玉萍的元神抓住一絲機會,毫不猶豫用同歸於盡這種方式與對方抗爭。
但如果是高級魔種……那就更恐怖了!
它即便覺醒,也不會讓宿主徹底喪失神智,而是會在無比清醒的情況下,替背後的「主人」做任何「主人」想要做的事情。
這種不但危害性極大,而且也相當難以察覺。
比如說現在這群人當中,某個人被魔教大佬種了高級魔種,那麼包括南宮瑜在內的所有人,都很難察覺出任何問題來。
對方甚至可以非常正常的跟他們討論著如何攻打天樂古教!
然後轉頭就把消息傳遞給背後的「主人」。
想到這種可能性,顏玉真突然有種渾身冰冷的感覺。
如果玉鼎宗莫玉蓮這些人被種魔種,並非是個例,只是整個布局當中的冰山一角……如果天樂古教或者天樂古教背後的存在,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布這個局,將觸角伸向整個西洲所有正道勢力。
那麼……她卦象中顯示出來的玉鼎宗覆滅,似乎也就不難理解了。
想到這,很少因為一件事情而恐懼的顏玉真著實感受到那種強烈的恐懼。
這種時候,再看這小型宴會廳裡面的任何人,仿佛都沒那麼可信了。
這當中,甚至包括南宮瑜這位瑤月古教的教主!
她當年跟兩個同門去外面出差的過程中究竟經歷了什麼,迄今都無人知曉!
萬一是在那個過程中被種了高級魔種呢?
萬一南宮瑜後來的一系列升遷都跟魔教有關呢?
顏玉真有點不敢往下想了,她也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想。
魔教的魔種雖然可怕,正道這邊也不是一點預防手段都沒有,尤其南宮瑜這種,更不應該是被種了魔種的人。
不過事情就是這樣,有些念頭一旦在心裡形成,再想將它驅趕或是消滅,就很難了。
我要不要……為這些宗門古教,都卜上一卦?
……
環境極其優美的花園內,宋越跟趙雲雅在交流。
「當年之所以離開從小培養我的師門,其實並不像他們傳的那樣,什麼人往高處走,良禽擇木而棲……」
趙雲雅語氣輕柔,幽幽說道:「我在玉鼎宗就是長老親傳弟子,只要不出什麼意外,在不久的將來,成為一名外門長老是混得最差的結果。」
「而即便是外門長老,在一座巨大的宗門內,權勢地位也是極高的。」
「誠然我如今在晨輝宗已是一名長老,可事實上這並不是我想要的。」
趙雲雅看著宋越:「離開自己最愛的人,遭受數百年的罵名,昔日的同門變成陌路,這種滋味很難受。」
宋越並未插嘴,只靜靜聽著。
看得出,趙雲雅似乎很想跟自己傾訴。
或許她覺得自己不是從小在玉鼎宗長大的,受到的影響並不深,可以公正理性客觀的面對一些事情。
「當年我的師父,也是宗門第十五代弟子,他當時已經是宗門裡面位高權重的長老,對我非常好,幾乎將一身所學盡數傳給了我,他對我來說,就如同親生父親一般。」
趙雲雅看著宋越:「你能理解這種感情嗎?」
宋越點點頭,他跟夫子也是一樣,所以他相信趙雲雅這番話是發自肺腑的。
「可突然有一天,他消失了。」
趙雲雅淡淡說道:「消失得無影無蹤,毫無痕跡,沒有半點徵兆!」
宋越微微皺眉,這件事,顏玉真也對他說過,身為宗主,迄今找不到半點痕跡,也不知道原因。
「你是因為這件事決定離開宗門的?」他看著趙雲雅。
「不是。」趙雲雅搖搖頭,道:「玉鼎宗自開宗以來,消失的人遠不止我師父一個,包括我師兄,顏玉真的師父,在踏入脫殼層級之後,也消失了,跟他們一樣消失的前輩有很多。」
「玉鼎宗仿佛存在著一個魔咒,只要踏入脫殼這個層級的人,都會無緣無故的失蹤。」
「當然,這件事情從來都是秘而不宣的,即便到今天,西洲修行界的其他勢力,包括我所在的晨輝宗,也並不清楚這件事。」
「雖然人們有所懷疑,但沒有任何證據。」
「我們這些離開宗門的弟子,也絕不會對外人透露半點。」
說到這,她看著宋越:「其實直到今天,玉鼎宗內部知曉這件事情的人也沒多少,僅限於那些核心層級的人才有資格知道,我說的沒錯吧?」
宋越再次點頭。
趙雲雅道:「我走,是在我師父消失很久之後,有一天我在整理我自己的私人物品時,突然發現一封信,打開之後,發現那上的日期,居然是我師父失蹤前不久寫下的。」
趙雲雅說到這,隨手布下一道結界,並開始改為用傳音這種方式跟宋越說話。
「看到那封信後,我當時整個人都徹底懵了,原來我師父並不是無緣無故的失蹤,他是在發現自己身體被種了魔種之後,出去尋找解決的辦法去了!」
宋越愣住,瞠目結舌的看著趙雲雅。
這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趙雲雅道:「我當時根本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修行界的魔教經歷幾次大規模的滅魔行動後,全都元氣大傷,就算天樂古教那種死灰復燃的魔教,也早就不敢那麼張揚放肆的行事,怎麼可能還有能力將觸手伸進我們的宗門當中?」
「師父在信上很肯定的說,宗門所有消失的前輩,十有八九都是因為這個原因。」
「之所以不說,是沒辦法說!」
「而且這件事情一旦傳出去,玉鼎宗……就徹底完蛋了!」
她看著宋越:「一個宗門,幾乎絕大多數人都被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在身體裡種下魔種,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宋越嘆息一聲,道:「一旦對方徹底發動,玉鼎宗將在一夜之間變成魔教的傀儡宗門。」
趙雲雅道:「是的,所有人不但會變成別人的傀儡,對整個西洲也將是個巨大威脅,歷代失蹤的那些人,都是玉鼎宗培養出來的弟子,或許和宗門裡面的個別人有恩怨,但對這座宗門的感情,卻是毋庸置疑的。」
「那就是我們的家!」
「誰希望自己的家被憤怒和惶恐的西洲各大勢力給滅掉?」
「區區一座宗門,甚至不需要古教動手,光是西洲那些宗門,就足夠了。」
趙雲雅神色有些哀傷的道:「那會兒我根本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我生平第一次希望師父是錯的。我更願意相信失蹤的那些前輩們其實是被上面那個世界召喚走了……但後來經過多年調查,我漸漸明白,師父是對的。」
她看著宋越:「你知道嗎,晨輝宗十有八九,已經被魔教給控制了!」
「他們崛起的太快了,當年就有很多人覺得不對勁,可找不到任何對他們不利的證據。」
「我當時一心想要把這件事調查清楚,在我看來,只有先離開宗門,才能有這個機會,正巧,晨輝宗當時的第一副宗主,暗中招攬我們。」
「於是我就順水推舟答應下來。」
「我之所以沒有帶玉明一起走,是我覺得這件事情太過危險,一旦被發現,我可能沒有任何生還的機會。」
「我不想連累他。」
趙雲雅神色有些哀婉的道:「可我沒辦法跟他說清楚原因,當時我想,只要我離開的時間久一點,他就會去找別人,這世上並不是誰都有希望衝進脫殼那個層級的,所以絕大多數同門,都可以平平安安的活很久。」
「玉鼎宗裡面活過萬年的分神前輩多得是,我希望玉明也能成為其中之一。」
「只是我沒想到,他這麼執著。」
宋越看著趙雲雅:「那姐姐去那邊這麼多年,可曾掌握更多信息?」
趙雲雅搖搖頭:「玉真如今已經是宗主了,也對你說了這件事,她可有掌握更多信息?」
宋越搖頭。
趙雲雅苦笑道:「這裡面的水非常之深!我甚至懷疑天樂古教都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不說別的,光是那種到了脫殼層級才會感應到的魔種……就絕不是一般人能製作出來的!」
「製作那種高級魔種,控制脫殼層級的大能,估計連圓滿都沒有這個本事,至少也得是渡劫這種無上存在!」
趙雲雅看著宋越:「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這件事情,根本不是我們能夠控制的。」
「所以我並不看好這次攻打天樂古教的行動,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一定是要出意外的。」
「我和你說這些,一方面你加入玉鼎宗時間還短,不太可能被種下魔種,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借你的口,去提醒一下顏玉真,敵人可能就隱藏在我們身邊,不要去輕信任何人!」
「她就沒有可能被種下魔種嗎?」宋越問。
「當然有可能,只是像她這種身份地位,即便被種了魔種,也不會在這種時候發作。」趙雲雅看著宋越道:「至少在她踏入脫殼層級之前,是安全的!只要魔種還沒覺醒,她就一定會心向宗門。」
「難道這魔種就那麼厲害,一點破解之道都沒有嗎?」宋越道:「若是這樣,當年的滅魔事件都不該發生……」
「我懷疑,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趙雲雅道:「而且你又怎麼知道,當年的滅魔事件,不是幕後黑手布下的一個局?魔修……會跟我們一樣,那麼在意同類死活嗎?」
說著,她又道:「因為缺少樣本,也沒什麼實驗的機會,所以這方面我的經驗也很少,但這幾百年來,我始終在搜集相關信息,也不是一點收穫沒有。」
「姐姐說說。」宋越對這件事很上心。
他精神識海里的那株草……是不是魔種?
兩個腎臟裡面的暗聖典……又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管跟魔種有沒有關係,對他來說,這種沒辦法全面了解的東西,都如同定時炸彈一般。
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他很清楚自己的情況,知道那股力量的存在。
而其他被種了魔種的人,魔種甦醒之前,是全無感覺的。
「首先我幾乎可以確定的一件事情就是,低級魔種,修行界很早以前就有。大概率是傳說中那場神戰當中,從魔族那邊傳過來的。」
「但高級魔種,應該是最近這一萬年才開始出現的!」
「一萬年以前或許也有,但沒見過任何相關案例。」
「當時之所以會發動滅魔行動,就是因為有古教大佬被種下高級魔種,這件事對外的解釋很模糊,我也是費了很大心思,才將真相挖掘出來。」
「其次通過我這些年的不斷暗中調查,得出一個推論,掌握魔族至高經文,並將其修行到至高境界後,應該可以控制身體中被種了魔種之人。」
「如果我的推論成立,那麼這種人應該就有能力從人體中取出魔種!」
隨後趙雲雅苦笑道:「可這種人上哪找去?掌握魔族至高經文,還能將其修行到至高境界的……都是妥妥的大魔頭,這種人說不定就是那幕後黑手,又怎麼可能幫我們?」
「那也說不定,很多人不都說,魔修未必都是壞人,比如血焰山莊裡的那些魔修……」宋越說道。
「得了吧,魔修裡面,一萬個當中,能有一個是心向善的正常人就不錯了,指望他們,還不如指望這件事情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糟糕……」
趙雲雅苦笑起來。
隨後她擺擺手:「算了,不說這個了,總之今天跟你說的這些話,你一定要記得轉告給顏玉真。那丫頭我其實挺了解的,能被她如此看重的人,必然不一般,這也是為什麼明明此前沒交集,我卻敢和你說這些的原因。」
「她既然這麼信任你,估計也是在占卜推演的過程中察覺到了什麼,所以,我不知道你能否改變這一切,但我希望你可以。」
說著,她微微一笑:「其實在當年,我的占卜和推演能力,也是很強的。」
宋越愣住,看向她。
趙雲雅道:「我之前起過一卦,看見一些畫面,有一張臉讓我印象深刻,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可以百分百的確定,就是你。」
會算卦的小姐姐都有點可怕。
宋越突然問道:「當年你是因為這件事主動離開的宗門,那……其他人呢?」
趙雲雅坦然道:「他們大多因為利益,那個時候晨輝宗就已經暗中張羅著,要升級為教的事情了。」
宋越點點頭:「所以如果有天這件事情徹底解決了,你會回來,對嗎?」
趙雲雅微微一怔,多少有些出神的想了一會兒,然後輕笑道:「真有那麼一天,也要看當時的宗主,願不願意接納我了。」
宋越道:「肯定願意的,並且還會親自幫你主持一場婚禮呢。」
趙雲雅瞬間紅了眼眶,道:「是嗎?那可得好好感謝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