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人命賤如草(2/2)
但這只是第一天和第二天的態度,到了第三天,楊默再見到張瘸子的時候,就發現這瘸子對自己的態度有些變了。
雖然表面上還挺恭敬,但話語裡待了三分輕視。
馬三寶氣的要打人,被楊默攔下。
回去後一問方才知道,進城這三天張瘸子撒下人去打探太原城內的消息。
他之前本就是不良人出身,如今成了太原的不良帥,街頭巷尾的這些地痞流氓們自然要巴結。
便有人將楊默被李娘子休了的事告訴了他。
張瘸子一聽,楊默現在連國公府的贅婿都不是了,雖然心裡對他還算敬畏,但小人一旦得志,難免就得意忘形,這敬畏中夾雜了三分的輕視。
楊默知道前因後果之後,哭笑不得,好說歹說才勸住要把他另外一條腿都揍斷的馬三寶。
張瘸子有這種心理,楊默可以理解:一般自己的身份地位比較卑微低賤的人,會對身份地位特別敏感。
不良人的社會地位很低,而在其他人包括張瘸子眼裡,被休了的贅婿身份更低。
可偏偏張瘸子現在不良帥的地位,又是他這個被休了的贅婿給的。
因此瘸子內心對楊默很擰巴。
安置好流民才是大事,張瘸子怎麼看自己,楊默並不在乎,畢竟太原城內看輕自己的人多了,而張瘸子和他的手下卻是唯一一群見到自己叫楊爺的人。
拋出去那三分輕視,人家不還有七分敬畏麼。
這邊剛安撫好馬三寶,李世民的回信就來了。
看完回信,楊默的疑惑徹底解決,但卻有一種極其荒誕的感覺。
上個月的時候,關中就大旱了,而且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旱災。
當時遠在長安的李世民知道後,想到了前些日子的隕石之事。
當真是楊氏失德,天降災難於北隋麼?
有這種想法的不止他,很快,隨著流民的增多,長安城內這種流言說法也越來越多。
但就在前幾天仿佛一夜之間,這種傳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則是因為國無主,方才會有天災降臨。
想都不用想,這是慶王放出來的,新晉的文武百官們也都為了攀附著從龍之功,紛紛請奏上書慶王登基。
慶王自然是推辭,說一番朕德行淺薄,不能為天下主之類誰也不信的話。
嘴上這麼說,但行為卻很誠實:三辭三推一天完成,緊接著就開始登基大典。
巧的是,慶王一登基,大赦天下,旱災就消失了。
至少在朝堂上,再也沒人提旱災的事。
大家你好我好,其樂融融,慶王甚至還在城內擺了流水席,說是要與長安民眾同樂,宴請天下。
皇帝登基,在朱雀大街上擺流水席。
看到這裡的時候,楊默就感覺到了荒唐。
封建王朝果然是出奇葩的地方。
慶王這是憋的想當皇帝都快憋瘋了啊,一登基連腦子都沒了。
當然,楊默沒有時間去管奇葩皇帝的奇葩行為,繼續看下去。
旱災並沒有因為誰的登基消失,長安城附近沒有流民是事實,但並不是因為皇帝的流水席,也不是因為新皇的德行感動上蒼,老天爺下起了穀子雨,解救萬民。
而是關中的災民全都被趕了出來——而且是早就開始行動。
根據李家在慶王府的密探所報——現在應該是皇宮裡的密探了。
大災剛上報到朝廷時,某幕僚謀士讓當時還是慶王的皇帝壓下了這封奏摺,然後上了個驅虎吞狼的計策:流民、災民是虎,太原李家是狼。
將流民和災民全都驅趕到李家去,吃乾淨李家在太原的糧食。
理由也很簡單,李家不是有造反的準備麼?
好,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我讓災民吃光你的糧食,看你還怎麼造反?
如果你李家不讓災民進城吃糧,那我就讓御史上奏彈劾。
反正御史都是我的人,打輿論戰我是不會輸的——信中大抵是這個意思。
楊默看到這裡的時候,腦袋上頂出三個大問號。
慶王這是從哪裡撿到的鬼才,居然能夠想出如此大傻逼的計策。
關鍵問題是,他居然還同意了,甚至龍顏大悅,當晚飲酒三升,臨幸了七個貴妃。
封建王朝是真他娘的操蛋。
饒是楊默點滿了罵人科技樹,但面對如此荒唐而又是事實的現狀,也只能發出這樣的感慨。
困惑了多日的問題:關中官府為何驅趕流民,終於得到了正確的答案。
楊默和李秀寧相顧無語。
李秀寧無語的是,朝堂上慶王為了對付李家,居然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楊默無語的是,封建王朝政治家的思考方式,果然和自己這個現代人有天壤之別。
人口是封建王朝的基石,這個狗皇帝居然就為了削弱李家的實力,將流民拱手相讓給太原。
難道他們就不怕李家餵飽了這些流民,然後武裝起來——都不需要武裝,一人發塊板磚,去長安把他從皇位上砸下來?
但當半月後,楊默站在城樓上看著外面鋪天蓋地的流民時,他方才意識到自己錯了。
慶王他們果真是封建王朝土生土長的人——他們真的不怕。
朝廷那個給皇帝出計策的傢伙,或許也真的是個鬼才。
這十天裡,楊默幫著李秀寧一起安置這三千流民,發現封建王朝的官吏們安置災民和自己之前設想的方式截然不同。
說是幫著李秀寧,但很多時候,他這個病號也只能在一旁看著,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指點馬三寶給跌打損傷的流民們處理傷口。
雖然忙沒幫上太多,但卻弄清楚了太原城有多少家底。
糧食的確有很多,但卻架不住城外的流民更多。
密密麻麻看不到邊。
李秀寧的幕僚算了算,如果讓所有的災民入城,太原城內的糧食不僅不夠,甚至還要去其他城借糧。
看著幕僚們提交的調查文書,楊默不得不感慨:這一招驅虎吞狼,當真是釜底抽薪。
封建王朝的這些統治階級,真不把底層百姓的命當回事。
對人如螻蟻命如草芥這句話,楊默有了更加真切的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