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大河之水天上來!(2/2)
楊默聞聲出門,就見一個身著白衣的年輕人,背著一把長劍在屋頂上奔走。
身子雖然搖搖晃晃,但腳步卻十分穩健,顯然有功夫在身。
一邊走還一邊哈哈大笑,衝著門外吆喝:「走,走,咱們繼續去斗酒,今日定要分個勝負!」
外面人群中響起一陣歡呼。
「你們先去,待我甩了這群鷹爪孫再說!」
年輕人說話有些不利索,走到屋檐,縱身跳下去。
滿院子的不良人趕緊出門去追,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這邊不良人剛一出門,楊默見那年輕人又爬了上來,順著相連的屋脊向著反方向哈哈大笑,揚長而去,瀟灑無比。
「有點意思。」
楊默倚在門口,雙手交叉在胸,看著遠去的背影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為了斗酒,連不良人的獄都敢越,是個狠人。
正要出門追他,正巧張瘸子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臉色十分難看。
見到楊默皮笑肉不笑的說了聲楊爺來了。
楊默也發現這瘸子對自己愈發的不待見,心裡尋思自己這是救了個白眼狼不成?
冷冰冰的嗯了一聲,瘸子似乎馬上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失態,又換上笑臉,十分熱情的請楊默喝茶。
楊默拗不過他,不情不願的又回去喝了一杯茶,聽張瘸子聊了會他當了不良帥之後,李娘子如何器重他,太原官府中的老爺們又如何看重他。
甚至太原知州還打算將表侄女許配給他,話里話外向楊默炫耀著他今非昔比,在太原城內也是有頭有臉有身份的人了。
楊默最後只回了一句,以後要繼續好好干,別辜負了自己的舉薦之情。
張瘸子的臉唰的一下異常難看。
楊默自然不願意看他那副臭臉,起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有些後悔,那日馬三寶要打斷這孫子另外一條腿時,自己就不該攔著。
憋了一肚子氣,回到集市,楊默愣住了。
孩子不見了,馬也不見了。
我的馬呢?
快步向著拴馬的地方走去,旁邊有人認出他來,有的給他主動打招呼,有的則面帶譏笑。
楊默不理會,轉了一圈終於確定,自己的馬沒了,看馬的熊孩子也沒了,燒雞...地上連雞骨頭也沒有。
這怎麼可能呢?
這群熊孩子他都餵了一個多月了,不敢說和他關係多鐵,若非自己不同意,他們都要磕頭認自己當乾爹。
怎麼著,都是屬呂布的麼?
誰是他們乾爹就坑誰?更何況,現在他楊默還不是他們的乾爹。
正不知道該怎麼辦,集市里自己的同行——草鞋孫大爺放下手裡的活走了過來。
「楊大郎,楊大郎。」
草鞋大爺走到近前,臉上掛著關切。
楊默趕緊行禮:「孫爺,您老見那幾個小崽子了麼?」
剛剛自己來的時候,孫爺不在,要不然燒雞也要送他一個。
孫爺嗯了一聲:「剛剛老朽瞅見一個年齡不大的郎君過來和他們說了話,然後亮子他們就跟著那個郎君走了。」
跟人走了?
楊默心裡一沉,難道是人販子?
轉念一想不對,亮子那幾個小孩年齡雖然不大,但從小在集市附近長大,鬼精無比。
向來是他們騙人,從來都沒人能騙得了他們,怎麼就說幾句話就能跟著走?
見楊默臉色凝重,孫爺心中不忍,大著膽子問道:「楊大郎,聽說你被李娘子休了?」
「啊?」
楊默一愣,這都哪跟哪,老爺子怎麼突然聊起這個話題。
見楊默沒有否認,孫老頭嘆了口氣,頗有些同情又有些恨鐵不成鋼:「大郎,這贅婿不當也罷,咱都是有手藝的人,只要肯吃苦,餓不死。」
「對,對,這樣,孫爺,他們是往哪裡走的?」
楊默說著,拉著孫老頭來到旁邊的燒雞店,買了倆燒雞塞進他懷裡。
孫老頭還想勸說楊默認清現實:現在他已經給成了整個太原城的笑話,大街小巷的人都在議論他被休的事。
只有跟著他回集市,老老實實編草鞋才是唯一的出路。
要不然可惜了楊默在草鞋編制上的天賦。
但楊默問的著急,老頭也就只能先暫停勸說,指向汾河灣下街的方向說道:「我見他們是奔著下街去的。」
汾河灣下街?
那裡乃是太原城煙花柳巷之地,怎麼會去那?
可孫爺是不會騙他的。
去看看吧,楊默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快步走向下街。
一到下街,馬上就能夠感受到煙塵風氣撲面而來,整條街道像是被胭脂花粉浸透了,處處鶯歌,時時燕舞。
水灣里停靠著的花舫船隻你來我往,十分熱鬧。
走到街口的時候,就見到遠處一樓下擠滿了文人公子哥,抬著頭衝著二樓方向叫好。
一個十七八的年輕男子半倚著欄杆,身後背著一把長劍,一手抓個酒罈,邊喝邊衝著下面哈哈大笑。
不是剛剛從瘸子的衙門逃走的那個流民又是誰?
亮子幾個小孩圍在他身邊的酒桌旁,狼吞虎咽。
樓下停馬樁繫著一匹馬,正是自己牽出來培養感情的那匹。
「這人到底是何方神聖,怎麼行事如此荒唐?居然帶這幫小孩來逛窯子?」
楊默心中愈發的疑惑,走到近前,只聽那喝的絲毫不顧及自己風範的年輕人忽而舉起酒罈子,縱聲高呼:「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隨後,連笑三聲,差點把楊默的魂給笑沒了。
臥槽?!曹操曹老闆麼?
這個世界的歷史上可是沒有曹操的,而二樓的年輕人吟唱的正是曹操的《短歌行》。
正震驚的時候,那年輕人忽而又高呼:「大河之水,天上來!」
隨後高舉的酒罈一傾,裡面的酒嘩啦流落到地上,引得眾人連忙後退。
見眾人狼狽不堪,年輕人哈哈大笑,形骸放浪之極。
楊默瞧到他的樣子,劍眉星目,白面朱唇,囂張跋扈,卻讓人無法討厭麼,甚至心生好感。
這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