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睡了就好了(1/2)
京都·大德寺禪堂
金色的貓兒是來拜師的,妖怪是來找和尚拜師的?
僧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之間面面相覷,大概是為這件事感到莫名其妙。
同時心裡也不由升起對於佛法的無限信心以及對於一休大師的崇敬。
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
自己家住持一休的名聲現在已經傳到了妖怪的耳朵里,讓妖怪都忍不住納頭便拜,求取佛法,這件奇聞軼事即便是傳到明國也是能說道說道的。
自家住持的禪宗佛法都傳到外國妖怪的耳朵里了,一貓一虎居然要向玄奘法師上天竺求取真經那樣,現在天竺的妖怪現在跑到我大曰本國求取佛法了。
這是不是說明,我們一休大師能和玄奘法師相提並論了。
收下,必須得收下,沒理由不收下。
從唐朝開始,中國就已經是佛法的中心,奈良時代有鑒真和尚主動渡日傳法奠定南宗佛教的基業,平安時代有傳教大師最澄、弘法大師空海遠渡重洋去大唐留學,這才有平安時代佛教重鎮高野山和比睿山,鎌倉時代榮西禪師主動前往宋國,不僅帶來茶葉,更是帶來了禪宗,為當今禪宗的興盛奠定了基礎。
室町時代,僧人們用的佛經都是漢字的,五山十剎的高僧們不僅精通佛學、和歌、漢詩、書法、繪畫,甚至連朱子學這門儒家學問都掌握得勝過朝堂上的公卿大臣們。
不學儒,何以學佛,正是五山禪僧們的口號。
因此掌握了如此多漢學學問,想要證明自己是高僧,除了來自朝廷和幕府,天皇和將軍的官方雙重認證,另一個好的方法莫過於去明國留學求法,鍍金回來,自然而然就會成為佛學界的權威。
這外國來的和尚就是會念經,因此對於外國來的妖怪主動來求取佛法,僧人們也是非常高興的。
不僅證明佛法的意義,同時也證明我國佛教,最重要是我臨濟宗在世界都有一席之地。
一休和尚瞅著沈夢溪身上金燦燦的身子,想要自己的牙齒咬上一圈,鑑定一下成色。
為什麼要拒絕呢?以後若是喝酒沒錢了,隨便在貓的身上摸幾把,擼幾根金毛,豈不是有錢喝酒了。
沈夢溪看著喝著酒,手裡還拿著肉乾的一休和尚,這實在是有些顛覆他心目中的高僧形象,儘管濟公和尚也是同樣的禪宗做派。
沈夢溪想到了自己的第一位師傅老婆羅門,又見著自己想要拜師的一休和尚,兩人的行徑簡直就是大相逕庭。
老婆羅門終生沒有接受任何人的布施,不論是貧賤的還是富貴的,也沒有擔任國王以及貴族們的祭師,他不貪圖這個世界上任何東西,拾取地上他人都不要的麥穗過活,甚至在自己臨終時都將自己獲得的麥穗製成的麥餅布施給了他人。
「我在天竺曾經遇到過這樣一位婆羅門,終生持戒,奉行善行,遵守正法,將自己拾取的麥穗奉獻給他人,才得以得道。而一休大師您這位出家人總是受到信徒的供養,擁有土地卻不是自己耕作,好逸惡勞,傷害萬物,就不怕將來積累了罪業,下得地獄,或者讓你做驢做馬,最後被人宰殺償還嗎?」
雖然老虎讓他趕緊拜師,但是沈夢溪心中對於自己是否拜一休和尚為師,心中還有著顧慮,如果是小孩子的一休和尚,他說不定拜師了,可是這位一休大師實在是和自己想像中的一休大師實在不是一個。
沈夢溪的質問就像是一道驚雷一般,大德寺里的僧人們目瞪口呆,這種嚴苛的質問從來就沒有人敢這樣說過。
要知道天皇和公卿貴族,將軍大名武士,之所以孜孜不倦地拿出金錢、土地供養僧侶,不僅僅是因為相信佛法能夠庇護國家,同時也相信因為供養僧人,所以僧人念佛念經的無邊功德也能夠分潤到自己的身上,將來能夠得到福報,來到淨土,或者下輩子能夠投個好胎,繼續成為權貴。
可是現在的貓居然在抨擊這一點,要知道就算是釋迦佛祖生前也是同樣托缽乞食,難道佛祖他老人家也錯了嗎?
荒謬,簡直就是荒謬絕倫,果然就是妖怪,就算是聰明,也不過區區畜生,不知道僧為佛、法、僧三寶之一,敬奉僧人就是篤敬三寶,自有功德,自有佛祖庇佑。
僧人們齊齊想道,對著貓兒怒目而視。
畫僧墨齋心中念著阿彌陀佛,在天竺僧人們不應該擁有土地、財富,托缽乞食是天經地義的,不慕世間浮華,專心修得佛法,然而佛教傳到中國,這個托缽乞食的傳統就受到了嚴重的抨擊。
托缽乞食,在儒家士大夫的眼裡這是不勞而獲,在道德上是受到抨擊的,令人崇敬的僧人在道德上受到抨擊,佛教的信仰就傳不下去。
因此唐代高僧百丈禪師制定了禪宗僧眾的《百丈清規》,不僅規定僧人們的戒律,更是要求僧人們自己種田不勞動者不得食,時至今日少林寺等諸多寺廟都有僧人專門耕種的土地。
儘管到了現代,因為寺院成為風景區,遊客們交了門票後,將僧人種的耕田折騰得一塌糊塗,可是不可否認的是,中國佛教確實解決了這個不勞動者得食的道德難題。
我們天朝和尚,不結婚、不吃肉不喝酒,不拿金錢,勞動最光榮,一層又一層的道德光環。
在中國禪宗,僧人們種地也是修行的一環,但是你這是中國禪宗的制度,跟我們日國禪宗有什麼關係,我們實現的日國特色的禪宗制度。
抽菸喝酒娶老婆,吃肉賭博逛青樓,我們依然還是好和尚。
好的制度,借鑑可以,搬來就不必了,什麼湯武放伐、改朝換代的異姓革命不就沒有學,科舉制度也同樣沒有學,不勞動者不得食,不准吃肉這些制度更是沒有完全學。
因此一休和尚喝酒吃肉逛青樓的和尚,真的是和尚嗎?
「干我鳥事,老衲終日吃飯,未曾嘗過一粒米。」
就在墨齋正為一休大師感到為難時,一休和尚滿不在乎地開口了,他用手指著自己的嘴,說道,「我這裡邊,從上到下,是一條筆直的大道。賣魚的,賣肉的,賣酒的,全都從這兒路過,何須承擔罪責。」
一休和尚笑了笑,「老衲安然端坐於此,怎麼來到這個世間,又怎麼離開這個世間,我什麼都沒帶走,一絲未穿,早已開悟,貓兒施主,你怎麼還執著於我,你要明白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壽者相。」
沈夢溪一臉茫然,「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雖然聽不明白一休和尚講的什麼意思,但是他還是隱約明白了,似懂非懂地說道,「雖然我挺不怎麼明白,但是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那麼你覺得老婆羅門的做法是錯誤的嗎?」
沈夢溪心中充滿疑惑,如果說老婆羅門的做法是錯誤的,那麼為什麼他摸自己一把,就能讓自己的身子變成半個金身,如果說老婆羅門的做法是正確的,那麼一休和尚的做法豈不是錯誤的。
可是不論是一休還是濟公和尚,在歷史上都是開悟的大和尚。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