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龍咆哮(試閱讀)(2/2)
漢斯不以為意,搬動著戰場上的屍體,附近傭兵團的力量,足以讓索恩王國都感到震撼了,然而面對惡龍依然是那樣無力,脆弱得就像是人類的嬰兒。
「威廉,對不起!」
漢斯將戰場上的屍體搬開,尋找著自己的同伴的屍體,語氣充滿愧疚地說道,話語中是那濃濃的自責。
「為什麼,要這麼說!」威廉意外地說道。
「因為我們一起投奔勇者大人的時候,當時我的父親,他一直是反對的,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反對,難道是想擔心我立下功績,超越自己的兄長嗎?我當時是這樣想的,因此壓根就沒有和自己身為騎士的父親商量,就直接帶著大家走了。」
漢斯帶著自責地說道,騎士是這個世界的中堅力量,即便是男爵手中也只有兩名騎士。
騎士是這個世界幾乎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職業,不僅僅是漢斯,甚至威廉以及去死的赫斯和庫恩都夢想著成為騎士。
想要成為騎士,就必須成為一名騎士扈從,自幼到相熟的騎士家中,侍奉騎士,照料馬匹,擦拭鎧甲,保管武器,學習使用長槍和劍的戰鬥技巧。
根據這個時代的規則,想要成為騎士,首先就必須自己負擔戰馬和相應的武器裝備,這些自古以來就流傳下來的規矩就徹底斷絕了窮人們想要成為騎士跨上戰馬馳騁疆場的夢想。
威廉一行人雖然都是家境不錯的自由民,不過頂多也只是不用擔心挨餓,但是想要供養起一匹用來作戰的戰馬以及可以拿來當作貴族傳家之寶的盔甲顯然是天方夜譚。
即便是兩者都具備,如果沒有相應的騎士技藝,沒有一位騎士老師,言傳身教,這樣也是不行的,因此既具備戰馬、盔甲,又有騎士收留作為扈從,只有小貴族以及騎士的次子、三子才有這些資格。
漢斯雖然是騎士扈從,自己的父親就是一名貨真價實的騎士,但是他想要成為一名騎士也不是那樣簡單的,男爵手裡只有兩名騎士的名額,想要獲得晉升,就必須另謀出路才行。
即便漢斯是男爵的私生子,想要成為騎士也是不可能的,騎士的晉升需要獲得領主或者國王的許可。
賜予騎士莊園作為采邑只是表面,真正的實質是領主或者國王將自己的權威賦予騎士,而這個權威就是聖印。
只有獲得領主許可,騎士扈從才能夠獲得騎士的晉升,也會因為儀式而覺醒出超凡的力量,而賜予過多騎士聖印,會讓自己的力量衰落。
皇帝、國王、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騎士,等級制度相當深嚴的世界,而資格的認可,某種意義上就像是位格一樣。
威廉摸著自己的腦袋,回想起這個世界對於超凡力量的設定,總讓他莫名其妙想起一款遊戲。
「這也是我們共同的決定,聽從老人和女人的話完全沒有半點兒意義,父親年齡大了,母親除了會嘮叨,連幾個字都不認識,怎麼能夠聽從他們的話呢?」
威廉平靜地說道,這並非是他的意思,而是前身威廉和大家的想法。
老人們都是喋喋不休,彼此之間的年齡代溝,讓雙方總是難以互相理解,青年人總是輕易地質疑對方擁有通過經驗積累的智慧。
「啊!好燙啊。」
漢斯突然間驚叫道,突然的聲音讓威廉感到奇怪,他看向威廉所在的方向,發現一把落在地上的華麗大劍散發著如同明月般的聖潔光輝。
這是那位打算屠龍,結果反過來被龍屠了的那位「倒霉勇者」所擁有的聖劍。
聖劍散發著聖潔的光輝和能量,身為亡靈的漢斯感到難以忍受,本來不應該擁有疼痛感覺的他大叫著,用手臂擋住自己的雙眼,哭得就像一個孩子一般,
威廉眼疾手快地跑了過去,一把抓住了聖劍的劍柄。
原本正在散發出光輝的聖劍光輝瞬間消失,漢斯退後了好幾步,聖光消失之後,他也就不再恐懼和受傷了,此時他臉上的表情和眼神中帶著古怪,「威廉,為什麼,你能得到聖劍的許可,為什麼你能拿到聖劍,而我甚至連接觸他,都感到痛苦。」
漢斯眼神中帶著恨意,看向自己這位昔日的朋友眼神中充滿了憎恨和往日一樣用著命令的口吻說道,「聖劍交出來,我會成為勇者的,把劍給我,你怎麼可能會有成為勇者的才能,我是騎士的兒子,你的父親只是一名鐵匠。」
威廉感受到聖劍傳遞在他手心裡的能量,發現漢斯對於他的殺意,眼神中帶著悲傷說道,「我們不是朋友嗎?」
「這得以我為主的朋友。」漢斯從地上找出了一把騎士長槍,對著威廉說道,「將聖劍交給我,我功成名就之後不會忘記你的,我的朋友。」
威廉沉默,看著漢斯已經腐爛的半邊臉,想說的話最終沒有說出來。
不是我有勇者的資質,而是已經不是人類的你,根本就沒有資格觸碰聖劍了。
第四章童話的世界
威廉感到了內心深處的一股濃濃的悲傷,這不是來源於自己,而是來源於威廉前身。
從小的時候開始,四人既是玩伴,又是好友,威廉一直將漢斯當作自己的兄長來尊敬,眾人也毫無異議地將漢斯當作首領。
只是這番話說出來,即便是已經死去的威廉也感到傷心。
威廉這個時候終於確定了,漢斯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漢斯,哪怕是他擁有著原來身為人類的執念,原來身為人類的記憶,然而伴隨著死亡,他的回歸不可避免受到了霍勒女士的影響,產生了異化。
威廉手裡握著勇者的聖劍,他什麼都沒有說,聖劍並沒有多麼強大的力量,也許是自己的力量太弱小了,也許是聖劍並不是想像中的那樣神兵利器。
威廉握著聖劍,就和昔日握著自己父親在鐵匠鋪里擺放著的單手大劍沒有什麼兩樣,甚至單純比殺傷力,還不如自己父親威廉·雅各打造的斧頭。
「聖劍並非選擇了我,聖劍也並非拋棄了你,而是……」
威廉欲言又止,前身對於漢斯的感情至今還在影響著他。
人類的身體和精神隱藏著怎樣的奧秘,愛與恨,忠誠與背叛,原罪與美德,彼此之間交織在一起。
想要以高高在上的穿越者心態俯視著這渺小的土著,最終的結果卻是自己也沉溺於威廉地情感之中,他和天地之間的萬物想比並沒有什麼區別。
想要直接說出漢斯已經死了,說不出口,完全說不出口,只要自己不說出來,漢斯就還能繼續「活著」,繼續留在這個人世。
根據自古以來的規則,有的人因為過於強大的執念,忘記了自己死亡這個事,靈魂就會從霍勒女士的國度返回,變成亡靈,直到他完成自己的執念,或者知道自己已經過世的事實。
「而是什麼?難道說你比我更有資格使用聖劍嗎?」
漢斯惱羞成怒地說道,騎士長槍握在他的手中他有信心殺死威廉。
威廉只是鐵匠的兒子,從來就沒有接受過騎士的訓練,而他是騎士之子,從小就以騎士扈從的身份學習,擁有預備役騎士的實力。
只要自己能夠湊夠一身騎士的裝備,能夠建立功勳得到貴族領主的賞識,他就能夠獲得騎士的冊封。
漢斯現在就可以殺死威廉,可是他沒有動手,一方面是因為兩人從小的友誼,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在顧忌著聖劍的存在。
「比我們更有資格使用聖劍的勇者大人,不一樣都死在了惡龍的利爪之下嗎?」
威廉冷漠地說道,這是實話,真正有資格使用聖劍的勇者也死在惡龍的手中,整個傭兵團成員全死了。
勇者死了,傭兵圖的傭兵們死了,庫恩死了,赫斯死了,甚至漢斯以及曾經的威廉都死了。
威廉並沒有感受到聖劍認主,聖劍自身也沒有展現出威力,之所以能夠被他握住,僅僅是因為漢斯是亡靈。
「威廉,如果不把劍給我,你就去死好了!」
漢斯憤怒地說道,他拿起長槍一路短跑直接朝著自己昔日的好友刺了過去。
漢斯作為騎士之子,一直有志於成為騎士,想要成為騎士中的主人公那樣,渴望功成名就。
這股願望一直是漢斯堅持的動力,甚至即便死後也能夠憑藉這股意志從霍勒女士的地盤中歸來。
「威廉,我的志向可是有志於奪取天下!」
漢斯一聲怒吼,威廉腦海里想起了威廉曾經所說的話。
充滿中二病的幻想,對於未來的憧憬,以曾經的皇帝為偶像,訴說著自己就是一個皇帝。
明明只是鄉下騎士的兒子,偏偏有著無與倫比,讓人嘲笑不知天高地厚的願望。
威廉緩緩拔出來劍,雙手緊握,高舉於頭頂。
明亮的月光傾瀉而下,照耀在銀白的劍身上,映照出威廉那少年充滿稚氣,乳臭未乾的模樣。
聖劍的劍身映照出漢斯猙獰的面目,額頭上似乎長出了惡魔般的角,異化得越來嚴重,已經完全失去了人性。
想要讓亡靈的靈魂安息,第一種方法是完成他的執念,第二種方式是讓他明白他自己已經死了。
「朋友,抱歉了!」
威廉哀嘆地說著,聖劍發出淡淡的光輝,他向著漢斯手中拿著的長槍就是一斬。
氣勢洶洶,如果山崩海嘯,原本衝刺過來的漢斯,身體頓時僵直了。
威廉本來沒有使用聖劍的資格,之所以聖劍現在能夠被他握在手中揮舞,正是因為漢斯的存在。
讓亡靈獲得安息其實還有第三種方法,那就是強行將其送入霍勒女士的冥界,再次「殺掉」他一次。
聖劍突然綻放初光明,一團光暈出現,威廉以猛烈的速度衝擊著,騎士長槍哦和勇者的聖劍發出碰撞。
轟隆一聲,騎士長槍被聖劍直接砍斷,漢斯驚恐地大叫一聲,丟下了只剩一半的長槍,在地上來了一個懶驢打滾,聖劍就直直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威廉,放過我,放過我吧,我們不是好朋友嗎?我們說過,將來不論誰功成名就都不可以忘了對方,有了好東西都會分享嗎?」
漢斯一屁股坐在地上,求饒地說著,威廉用一種悲傷的眼神看著他,用聖劍指了指他的胳膊,然後轉過頭去。
一切都不需要言語。
漢斯看著自己被聖劍砍中的脖領,沒有鮮血流出來,他自己也完全沒有疼痛感,那過於嚴重的傷勢,已經足以致命了。
人類受到這樣的傷,根本就活不了,而他能夠好好的,只有一個答案。
那就是他,早就已經死了。
「原來,我已經死了,我已經死了!」
漢斯當即大哭著,隨後大笑著,又哭又笑。
「威廉,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啊!」
漢斯說著眼淚掉了下來,他看向威廉說道,「威廉,請你代替我們,實現我們奪取天下的願望吧。」
「如果你能安息的話,我會想辦法實現你的夢想。」
威廉點了點頭說道,漢斯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威廉,這枚金幣送給你,只要你拿著這枚金幣,林中的仙女舉行宴會時,你就能憑藉它讓仙女實現你一個願望。」
漢斯掏出一枚亮閃閃的金幣,看著威廉,在交出金幣之後,身體瞬間化為灰燼。
「矮精靈的幸運金幣!」
威廉減去地上的金幣,看著地上的金幣就像是他曾經在某本外國童話故事中的道具,其彩繪和金幣一模一樣。
這是一個童話世界,我穿越到了一個童話世界。
第五章豐年之子
顏色有些斑駁的金幣在夜晚依然閃耀著黃金的光輝。
矮精靈的幸運金幣,屬於精靈的饋贈。
威廉微微張開自己的嘴,回憶著身體裡對於這金幣的記憶,終於知道這金幣的來歷。
漢斯是「豐年之子」,威廉也是「豐年之子」,正如字面意思所說的那樣「豐年之子」就是豐收年出生的孩子,而「豐年之子」的另一個名字,既是被精靈眷顧的孩子。
在這個靠天吃飯的中世紀世界,人們往往將一年的收成評價為收成不佳的災年,收成一般的平年,以及豐收的豐年。
十個年頭中絕大多數都是平年,甚至不乏災年,而豐年的出現則是值得大書特書,讓村民和領主都舉杯歡慶的年份。
靠天吃飯,意味著豐收之年的出現必須神明垂青,精靈加護,一天到頭都風調雨順,大地上的小麥會獲得豐收。
豐收之年收割的作物通常會充滿大地的魔力,根據自古以來的儀式,會集中於小麥之上,人們把迎風搖曳的飽滿麥穗收割出一小撮,而當年第一批的豐收則會吸引精靈的到來。
豐收之年,村民們收割的第一批麥穗往往具有著讓精靈都垂涎三尺的魔力,在豐收的那一天,精靈會選擇造訪人類的家庭,為了感謝精靈的庇護,村子裡的人會將麥穗獻給精靈。
當然這種儀式並非是沒有條件的,村民們獻給了精靈禮物,而精靈也會回贈給村民禮物。
也許是一個祝福,也許是一件寶物,甚至是一個承諾,精靈會賜福於村子當年出生的小孩。
在豐收之年出生的孩子,在村民看來往往是和飽滿的小麥一樣,是得到了大地精靈的祝福,擁有著神奇的魔力,出生的孩子也往往會比平年出生的孩子更加強壯,為了避免當年出生的小孩養不大,出現意外夭折,村民們會在豐收的儀式上,將自己的小孩名義上獻給精靈,直到小孩十二歲之後,村民們才會舉行獻給精靈的儀式,將自己的孩子從精靈手中「贖」回來。
這一個儀式持續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也太古老了,甚至遠比對於神的信仰還要古老,所有的人都認為,居住在大地上的人類和大地上的精靈密不可分,豐收之年的孩子往往也會更加得到精靈的青睞。
漢斯的幸運金幣就是來自豐收之年精靈的饋贈。
威廉感受到斑駁的金幣,從外貌上來看幸運金幣的模樣似乎和其他正常流通的金幣沒有什麼區別。
只是微微閃爍的光芒還是暴露出了它的不凡。幸運金幣可以說是最高層次的祝福中比較罕見的了,因為一般豐年之子能夠從精靈那裡獲得的祝福也不過就是成長會比孩子更加茁壯,健康,曾經死去的庫恩作為釀酒師的兒子,就在喜歡美酒的精靈祝福下賜予了能夠有釀造美酒的才能。
幸運金幣能夠給當事人帶來幸運,只要持有幸運金幣,不論做什麼都會一帆風順,甚至會避免自己身上所遭遇到的不幸。
矮精靈是一種居無定所的精靈,甚至他不是本地的精靈,參加豐收之年的祭祀活動往往都是當地的精靈,只有矮精靈會突然遊蕩闖入。
款待精靈,能夠獲得精靈的饋贈,而身為騎士家族的漢斯父親明顯知道如何款待精靈,並從精靈手中拿到更豐厚的回報。
對於這個說法,世人們自古流傳的說法是,精靈的垂青要看精靈的心情,也就是所謂的緣分,而騎士、貴族以及王子、公主這些擁有高貴血統的人往往會更得到精靈的青睞。
如果說以前的威廉並不知道其中的門道,那麼現在的威廉則很容易看穿問題的實質。
這種事不就是大投資才有大回報嗎/
精靈渴求的正是在豐收之年風調雨順,蘊含了大地魔力的麥穗,只要是這一年出生孩子的家庭向著精靈獻祭,精靈都會給予賜福。
然而怎樣獲得精靈的垂青,除了靠天意的緣分,當然是送過去的貢品。
豐收之年收割的第一批麥穗當然是越多越好,看在貢品的面子上,精靈絲毫不介意給予村民們豐厚的回報,這也是大貴族甚至王族的公主,出生之後所賜福的對象會是比精靈更高位格的仙女。
漢斯是男爵手中唯二的騎士,自己就有相應的騎士莊園作為采邑,往往能比一般村民拿出更多東西作為取悅精靈的貢品。
如果正好碰到當事精靈看孩子很順眼,那麼獲得高位的祝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威廉已經記不得自己獲得過精靈怎樣的祝福,甚至是否獲得過精靈的祝福,這一點和漢斯的差別實在是非常巨大。
或許這也正是漢斯想要奪取天下的信心來源之一。
只是幸運金幣或許能夠旁當事人逢凶化吉,或許能夠讓當事人想比其他人獲得成功,甚至漢斯能夠在死亡之後,被幸運金幣的力量變成亡靈,可是在惡龍這種規格的存在下,無論多少枚幸運金幣都不可能抗衡這種自然法則。
力量就是力量,它無法被忽視,力量往往會敗給更強大的力量。
幸運金幣的魔力是一種力量,惡龍的魔力同樣也是一種力量,矮精靈都不可能是惡龍的對手,更何況矮精靈贈予的一枚幸運金幣。
威廉將金幣小心翼翼地踹進兜里,沒有漢斯這個亡靈的存在,聖劍已經顯現不出自己的任何不凡了。
沒有聖劍使用資格的人,是無法讓聖劍顯現初聖劍的光輝,之前聖劍能夠讓威廉使用,不過是面對邪惡的權宜之計罷了。
「這是赫斯的麵包。」
威廉撿起赫斯留下來的行李,裡面有著麵包作為乾糧,他摸出一個黑麵包,咬了一口差一點將他的牙給崩掉。
威廉默默地將行李收拾好,遠處似乎聽見了狼群的咆哮,在幸運金幣加成下的趨吉避凶中,一邊慢慢咬著堅硬的黑麵包,一邊離開了戰場。
不論怎樣,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實現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