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布拉奇的故事(2/2)
啃了一口手裡尚未撒上香辛調味料的的半生烤駝肉,在用力咀嚼咽下嘴裡的食物後,布拉奇緩緩說道:「哈克南不配做偉大的哈吉爾·奧圖之子,他是一個弒君者、一個弒父者、是我哪怕死亡後都要詛咒的卑鄙小偷。」
不知道是受到了心靈暗示的影響?還是壓抑了太久亟需找人傾訴?少年藍龍喝了一口棗澧覺得不太合口味,就換了一杯木槿汁繼續啜飲,他此時扮演著一名優秀的傾聽者角色。眾人之中,食人魔美食家和他的兄弟那魯都忙著對篝火上燒烤的駝肉發起進攻,唯有性格偏於恬靜的食人魔巫醫將好奇的目光投射過來。聖武士詹森雖然語言不通,但還是能從眼前這個精靈的憤慨神色之中讀出一些東西。幸好在其身側坐著的斯內德難得好心,順手給這個雇員後輩加上了一個通曉語言法術,詹森也加入了傾聽者的行列。
布拉奇從小就因為長相過於剽悍的問題遭遇了許多謠言攻擊,待其年歲見長之後用雙手親自將謠言遏止並得到了「拔舌者」的凶名。由此可見,他其實十分討厭傳播嚼舌根這種行為。當幾位傾聽者都對他剛剛的話語露出感興趣神情後,布拉奇本能地對此產生了牴觸情緒。只不過在其無法覺察的心靈深處,奎斯的靈能之力仍舊在潤物細無聲地影響著他:「為尊者諱恥,為賢者諱過,為親者諱疾。可是尊者已死,賢者已逝,親者已去,唯有哈克南這個卑鄙小人竊據可汗的王位,還有什麼好為其所隱瞞的呢?」
一切都要從兩年前說起,在塞勒姆之中有著大武士和音言術士兩種榮耀頭銜的布拉奇,為了自己作為部族酋長的安達朋友甘願冒著承受巨大屈辱的風險,親自出馬贖回了哈克南這個兵敗被俘的酋長之子、他僅剩的一個徒弟。
布拉奇本以為在自己的拳腳鞭策下哈克南可以知恥而後勇,用其之後在戰場之上的斬獲來重新獲得大武士的榮譽稱號,來洗刷自己身上那因被俘虜過而被打上的恥辱標籤。事實上,一開始哈克南表現得確實不錯,這位酋長之子在於撒閃部落的戰爭之中屢次身先士卒。在率領著自己的軍隊為塞勒姆贏取了幾次堪稱榮耀的勝利之後,哈克南重新被授予了大武士的稱號。
可是好景不長,這份令布拉奇老懷大慰的情況,直到一場慘劇的發生就戛然而止。他不曾知曉自己在贖回哈克南之時所透露有關「熾影獸」這種塞勒姆秘密武器的信息,已經被早已和撒閃部落暗通款曲的商人頭子伊壁鳩魯用鷹鷲送到了敵人的金帳之中。
在獲悉了塞勒姆發起戰爭的真正意圖之後,撒閃部落的戰爭酋長很自然地就制定出一個有的放矢的計劃。他針對塞勒姆的目標——自己部落所轄範圍內盛產黑油的油井,在戰場上故意露出了破綻,最後成功地誘使一支規模龐大的騎兵軍隊陷入了圈套。
那一夜被點燃了的油井照亮了沙漠的夜晚,沖天的火焰拼命舔舐著茫然無措的塞勒姆騎兵。甚至連一個沙漏的時間都不到,那支軍團就覆滅殆盡。只有幾個幸運兒冒死衝出了火海,將這災難一般的消息帶給了他們那年邁的王。
哈吉爾·奧圖,這個有著成為所有沙漠精靈共主野望的塞勒姆精靈酋長,在那一夜不僅失去了一支其通往「可汗」之路上的有力臂助,還失去了他另外的一個兒子。
這個在「拔舌者」布拉奇看來堅韌勇敢勝過自己十倍的安達朋友,在那一夜瞬間老去。其淚水打濕襟衫的痕跡,在翌日的君前召對時還那樣醒目刺眼。更為讓布拉奇難以接受的事實,由被安排在撒閃部落靠諛語晉身的內間傳遞迴來:「撒閃酋長已由一商賈傳訊中獲悉塞勒姆熾影獸相關事宜」。
「商賈」、「熾影獸」、「相關事宜」,這些字眼深深刺痛了布拉奇那堅如磐石的心臟,他知道這個紕漏是由自己泄露出去,他要為部落軍隊的覆亡、為自己安達痛失愛子付主要責任。
可當他說出實情,向他的酋長請求速死作為懲罰的時候,他的安達朋友只是說了這樣一段話:「你是為了救我的一個兒子,才無心傷害了我另一個兒子,我不怪你。你若死去,我一日只內豈不失去兩個至親……」
雖然布拉奇被他好友寬恕,可是自責仍舊啃齧著「拔舌者」的心臟。當晚的時候,他就再也按捺不住前去金帳找自己老友請命——他要請求親自去追殺那個傳遞消息的商賈。
「殺死那個伊壁鳩魯,我就去刺殺撒閃的酋長。如果死去那便正好;如果不死,那我就將其頭顱帶回之後再自我了斷。」布拉奇在走到金帳門口時,自己心中暗暗想到。
只不過再當其推開金帳帷幕的剎那卻看到了讓其目眥盡裂的一幕——
他的徒弟、他安達朋友唯一的子嗣,那個名為哈克南的酋長之子竟然將一把短劍插入其年邁父親的心口之中!
在看到自己暴行敗露,哈克南知道自己遠不是自己師傅的對手——其實他並不知道,當時的布拉奇已經心痛得快要無力拿起彎刀。弒君者一邊小心躲避著布拉奇大失水準的彎刀和音言之術,一邊大聲呼喊著因為精靈酋長想要一個人安靜一下剛剛才被支走的金帳守衛。
「當晚一定是有幸運之神眷顧那個鼠輩,和他之前的暴行一樣,他再一次成功了。而我,則成為了他口中殺死可汗的萬逆罪徒。」
布拉奇說話語氣依舊平靜,可是在其手中被這攥成碎渣的駝獸肋骨,暴露了他此時的真實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