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5章 【黑怒】（2/2）

這座已經快要化成廢墟的城市，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最大範圍之外，被擊毀的混凝土房屋的焦黑廢墟，燃燒著貨車和其它載具鋪滿街道。一個油料庫已經連續燃燒了好幾個沙漏時，大股的火焰衝進漸漸發黑的天空。

它看到了曾經給這座城市提供了力量和重要性的工業區，那片天空上的雲被化學品污染成了深紅和紫色；它聽到了遠處攻城火炮震動大地的轟鳴，由大型龍蜥拖著的火炮正在向著城市裡傾泄彈藥，還有其中夾雜的槍鳴。

「冷原與廢土之神在上……」它默默禱告著。

作為異怪，這個冷原之民本該不信奉任何神明，可它在過去的幾百年裡卻始終被《永逐聖典》所迷惑、所奴役，詭異地皈依了一位根本不存在的神明，並且一直沒有任何懷疑。

「……傳令官已經如期到來。」神選者心中忖度著，它將剛剛遇到的、能夠用正確口令呼喚自己的蒙提斯當成了阿爾卡扎親王的手下（從某種意義上講也沒錯），「這條奪心巨蟲已經完成了阿爾卡扎親王的任務。現在，到了它去實現自己全部剩餘價值的時候了。」

藏身在由鍊金黏菌形成的菌莢里，這個被稱為「神選者」的冷原之民從它的袖袍里伸出一條條觸鬚似的灰色附肢。若是被那些曾經敬畏過它的荒原部落民看到它這種形象，其神選者的身份恐怕也會受到多方懷疑。

這是何等的怪異。

不過，對於一個異怪來說，這或許才是它真正感到舒服的真實形態。

輕車熟路地，神選者將從軀幹上延伸出的附肢戳進了菌莢內側軟嫩的菌壁。大量纖細得用肉眼根本沒法看清的神經叢，倏爾從附肢尖端的孔洞彈出，和組成菌莢的黏菌細胞纏繞在一起。它和自己的藏身菌莢連結成了一體。當神經叢完成了接駁，在電信號反饋的影響下，神選者的身體不由得抖動了幾下。而隨著它的抖動，菌莢外側鱗狀瓣膜上的鞭毛也隨之顫動不已。

那些鞭毛在腐朽天使製造的腐蝕性膿液里不斷攪動，推動著菌莢前行，就好像一個生物體潛水艇似的。神選者小心翼翼地操控著它，令其不斷靠近略顯萎靡不振的奪心巨蟲。

冰碾蟹蛛高戈巴厚姆被蒙提斯吸引了注意力，腐朽天使拉彌忒斯則意圖對格拉茲特和狄摩高根的化身展開攻擊——這兩個怪物的分神，令原本被壓製得死死的奪心巨蟲感到一絲喘息之機。雖然並不是很聰明，但是它也大概覺察出此時似乎是悄悄離去的好時機。

可就在其漸漸伏低身子，想要鑽進地下悄悄逃走的同時，神選者就操控著自己的菌莢來到了這條奪心巨蟲身側。就好像是寄生蟲似的，菌莢外部的鞭毛和鱗片狀的瓣膜齊齊攪動，撕碎了奪心巨蟲身上一塊已經被腐朽膿液泡得有些發白的死皮，硬生生鑽入到奪心巨蟲的身體裡。

「代號【黑怒】！啟動記憶傳輸功能！」神選者口中說出一個雖然一進牢牢記了許久，但是不僅根本不知道它的意思，而且還從來沒有宣諸於口過的詞彙。

隨著它說完【黑怒】一詞，大量鮮活的記憶突然就從其腦海深處一股腦地浮現出來：一條有著鋪天蓋地般體型的巨蟲，被一頭有著同樣龐大體型的巨龍用利爪一點點撕扯成碎片……

這是奎斯曾經虐殺那個蠕蟲領主的記憶片段，當然，其中有著一定的「藝術加工」成分在內。

當神選者「看」到的這一幕幕景象的同時，菌莢外部的鞭毛也深深刺入了奪心巨蟲的身體，釋放出了連結內部神選者的神經叢。換而言之，它看到的這一幕，同樣也實時共享給了奪心巨蟲。

而且，這一幕還是循環播放的。神選者和奪心巨蟲，每秒鐘都要被強迫「觀看」數千次。如此頻率的記憶衝擊，對於神選者倒還好說——它畢竟和蠕蟲領主有著外形上的巨大差異——可奪心巨蟲卻不一樣了。隨著記憶衝擊的加劇，它漸漸分不清那些畫面中被殺死的是蠕蟲領主，還是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