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病從口入(2/2)
奎斯心想,這個杜倫納天生就是那種打埋伏的掠食者,躲在偽裝背後最輕鬆自如。他通過「偷聽」身後一些圍觀者的閒話得知,這位伯爵並非世襲的貴族,而是最近這些年才剛剛獲得貴族爵位。在那之前,他駕駛著商船在塔普特島嶼各個城市間做投機生意。他先前的職業是拿賞金的武裝民船指揮官,在外海獵殺一些零星劫掠各塔普特城市商路的約姆斯海盜。他手臂上露出的那些傷疤,可不是像某些熱衷擊劍遊戲的貴族那樣,因為某種附庸風雅的品味而刻意留下的。
牌局繼續進行著。旁邊圍觀的觀眾, 也為「交戰」雙方彼此之間的唇槍舌戰而時不時發出噓聲或者喝彩。可是無論如何,奎斯和哈拉蒙德仍舊像是廚子攆走麵粉口袋裡的象鼻蟲似地,堅持不懈地壓榨著埃勒溫和杜倫納的錢袋子。
「第十八手,」荷官說,「底注一百枚銀方幣。」
杜倫納不得不伸出顫巍巍的手,撥拉開面前的十一個小瓶,否則都沒法把底注推上桌。
而反觀對面的哈拉蒙德和奎斯,他們堅定得仿佛停在干船塢中的艦艇,正在吃第三還是第五盤蘸了巧克力粉末的櫻桃。
只是,哈拉蒙德畢竟不是一頭人形的巨龍。喝下七小瓶的烈酒,他也無法坐得像是之前那般安穩,面色也紅潤些許。
埃勒溫的情況更糟,剛剛出院的他喝下了這麼多烈酒,顯然是不利於健康的。現在,他低垂的頭顱似乎已經無法離開牌桌本身。而他腦袋不正常的抖動,或許源於其即將墜入的酩酊狀態。
時間已近晚上七點,荷官和平常沒什麼不同,還是那麼面無表情、機警敏捷。就好像他身體裡裝的並非是血肉器官,而是一些機械部件——考慮到這名凌鴉宴會上的侍者是被埃斯特公爵叫來充當荷官的,那麼這一點並非完全不可能,他很可能就是一個艾拉維拉改造人戰士假扮的。
他在奎斯面前發了三張牌。
奎斯的掀牌瞧了一眼之後,他帶著興味盎然的快活笑道:「啊——哈!」
而之所以他會表現出歡快,是因為情況截然相反,那是幾張爛得不能再爛的牌——甚至可以說,迄今為止拿到的最爛一手。
他眨眨眼,向哈拉蒙德遞了個眼色。
杜倫納注意到了他們這個小動作,心裡一陣雀躍,不過他自己手裡的牌也不怎麼強勢。除非左邊的埃勒溫藏起了一手難以置信的好牌,否則眼看著又有一個小瓶即將滾過台面,落到他面前。
十八手,杜倫納想,已經共計輸掉了兩千九百八十枚銀方幣。他的腦子大概在烈酒里泡久了,居然自顧自地盤算起來。這筆錢足夠一位上流紳士穿一整年新衣裳,每天都不重樣;足夠買一艘二手的中等大小武裝商船,並且還能裝上些貨物;足夠置辦一幢大宅子;足夠一位心地良善的手藝人一輩子所得,比方說那些受到城市德魯伊宗會認證的初級、中級石匠。
「第一圈。」荷官的話把杜倫納拽回牌局。
「要牌。」埃勒溫說。
荷官將一張牌滑向他,他瞅了瞅,點點頭,然後又把一枚金屬籌碼推到桌子中央。
「加注。」
「跟了。」奎斯說。他從面前可觀的籌碼堆中取出兩枚,丟向了牌桌的中心。
「搭檔間亮牌。」
埃勒溫把掌心的兩張牌亮給杜倫納,就這樣,後者已經都藏不住臉上的笑意。
「要牌。」奎斯說。荷官又給了他一張牌,他翻看紙牌的一側,尺度僅夠自己瞥見牌點。那是一個聖杯二,對於手裡的牌而言,其價值堪比病狗拉的一泡稀屎。
但他還是面露笑容,審慎而又健康。
「繼續加注,」他有兩枚籌碼推上桌,「老天開眼了。」飽含期待的視線登時匯集在哈拉蒙德身上,他從那堆越來越少的甜品里拿出一粒巧克力櫻桃,塞進口中,飛快地舔淨了手指。
「哦——嗬,」她低頭看著自己的牌,黏糊糊的手指輕輕敲打桌面,「噢……喔……喔……這卻是……最奇怪的……」接著,她癱向前方,腦袋跌進面前大堆木頭籌碼當中,手裡的牌面朝上飄落在桌上,他忙不迭地伸手拍打,不想讓人看見,可是動作已經不再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