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扭曲的聖人(2/2)
迦爾納嘆了一口氣:「你還是老樣子。」
他知道,阿周那是聖人,也必須是聖人。而自己,就是這個「聖人」這一生最大也是唯一的污點——阿大聖人唯一一次產生聖人不該有的黑暗情緒,就是因為他。
迦爾納並不知這份情緒從何而來,但他清楚一點:阿周那擁有的一切,都來得太容易了。如果沒有一個能讓他有著強烈擊敗欲望的對手的話,他怕是會內心空虛去尋死。那麼既然如此,迦爾納決定由自己來擔當這個對手。
他清楚自己可能是個反派,但他也沒有怨恨——也許迦爾納根本就沒有這種感情。
但阿周那不一樣。
阿周那在一個近乎無敵的環境下長大。但凡是他覺得該有的東西,他就能要求自己去取得。但凡是他覺得正確的品質,他就能要求自己去養成;但凡是他覺得應該擁有的想法,他就能要求自己去產生。他把自己漸漸變成聖人,他也樂於把自己變成聖人。
畢竟,阿周那必須是無敵的,阿周那必須是完美的。從獨斫斷指那件事開始,阿周那就知道,身邊的世界,完全是可以靠自己的意志改變的。而且,無論他怎麼擺弄,他周圍的人,都會仰望他,把他視為完美的化身並心甘情願地接受他的安排。
直到他遇到了迦爾納。
迦爾納不仰望他、不憎恨他、不愛他,不將他視為完美的化身,也不接受他的安排甚至對他刀劍相向。在這個每一個人都對他報以過於熱切的期待和過於激烈的感情的世界上,唯獨迦爾納對他全無任何波瀾。
阿周那不能理解這樣的人。
他能接受對他的任何一種愛、任何一種恨、任何一種期待,唯獨無法接受如是的平靜。他不能理解有人不仰望他、不怨恨他、不將他視為完美的化身。
而且迦爾納這個人,可能是阿周那所見的唯一一個無需讓他自欺欺人也能認可的人,但與此同時,他也擁有阿周那永遠不可能擁有的才能——不通過自欺欺人,也能坦然接受一切的能力。
他感到了嫉妒,也感到了恐懼。
阿周那既無法意識到、更不能承認自己對迦爾納的惡意只是自身自我意識過剩的產物,但他強烈地意識到了這種情感是不對的、需要被擯棄的。在長久的內省中,阿周那假設了無數種可能來解釋這種超出控制的情感。從受到侵害的正當憤怒,到私怨和爭勝之心,甚至最後的恐懼和嫉妒——但這一切都不能說服他。
他永遠也找不到這種憎惡的真正內核,他引以為傲的自控力和內省力全部無法扭轉這「無來由」的憎惡。到最後,阿周那終於對自己與迦爾納為敵的正當性產生了懷疑。他開始假設自己有另一個人格。這個人格是邪惡的,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他的內心深處已經完全被嫉妒和憎恨占據,才會影響到阿周那這個主人格。
他知道自己這是在自欺欺人,但他沒辦法接受自己不是聖人,更難以接受別人不把自己當成聖人。
最後,自我要求過高的阿周那不堪重負,甚至願求一死以得解脫。他在殺死迦爾納之後徹底陷入了空虛,最後死在了攀登喜馬拉雅山的路上。
哪怕是成為了英靈,他也依舊沒有轉過這個彎來。
迦爾納合上了盒子,輕輕地搖了搖頭。也許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接近阿周那真實內心的人,也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你在想什麼?」阿周那瞟了他一眼。
「不,沒什麼。」迦爾納答道,「我們去尋找下一個藏寶迷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