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梅林夜話（2/2）

是夜，北壁城牆。

梅林抱著——準確來說是按著竭力想要從他懷裡掙脫的芙芙，登上了城牆。他舒服地眯著眼睛吹著夜風，隨意地說道：「要不要一起說說話？窩在牆角是因為心情不好嗎，安娜？」

在他身後的牆角里，抱著膝蓋的安娜把頭從膝蓋上抬了起來：「……沒什麼。只是吹吹夜風罷了。」

「唔……擺著那副苦惱的表情說這種話完全沒說服力啊。」梅林主動坐了過去，「但沒有獨自前往杉木林是正確之舉，你一個人確實沒有攻略那座神殿的手段。本來如果去拜託月夜的話，你的目的會輕易達成。但因為那個賭約，月夜也選擇了不主動行動，而是跟著立香的節奏。也就是說，你現在能做的，唯有幫助立香一步步將事態導向好的方向。我這話多少還是值得信任的吧？」

安娜沉默了片刻後，說道：「……我一點都不相信你。我會留下來是因為現在還不遲，我覺得，至少應該說明一下情況。只要這樣，至少……」

梅林打斷了安娜的話：「哎呀，真的好嗎？就算是立香，多少也會有些害怕的哦？」

安娜愣了一下，隨後低下頭，重新把頭埋在了膝蓋里：「……是……這樣嗎。……即便如此，我也無所……」

梅林搖了搖頭：「很不好哦，非常不好。對人類的不信任好不容易變弱，以前曾有過的對人類的期待好不容易才回來了。感情這種東西，基本算拋棄式的。既然能補充，那不好好珍惜就可惜了。說到底，你會跟人類保持距離，不是因為討厭他們，而是害怕他們吧？害怕自己的本性被他們知道，害怕自己會遭到討厭。」

「我……」

梅林笑著說道：「不用害羞哦，那是難能可貴的情感。甚至可以說是你這樣的神性所擁有的『良心』。這份良心的有無就是你與她之間最大的差異。而你竟然想親手拋棄這點，簡直不可想像。」

安娜沉默了幾秒，說道：「……你是讓我保持沉默，隱藏真相嗎？」

梅林點點頭：「對，這才是最明智的。對了，我再給你打一針強心劑——我打賭，月夜一定知道你的身份，但他卻從未提及。非人類的存在隱藏非人性的一面有何不對？他用他的實際行動，支持了你的想法。」

「哎……是……這樣嗎……」安娜睜大了眼睛，「月夜哥哥……知道了啊……」

「好過分！明明我比他早認識你，你卻不肯叫我一聲梅林哥哥！」梅林抗議道。

「……這麼丟人的哥哥我寧可不要。」

梅林有些沒心沒肺地笑了：「你不叫也沒什麼問題，畢竟我能夠像現在這樣扮演『溫柔的大哥哥』，也是因為將以前獲得的感情作為燃料來消耗的緣故。對我們這樣的存在來說，想要像人類一樣思考、生活是極為困難的。恩奇都的冒牌貨說了件很正確的事。妖精與神那類存在就是字面意義上的『不是人』。」

「啊……說到他……他現在還在吉爾伽美什的王宮裡……」安娜條件反射一般握緊了鐮刀。

「既然月夜讓我們幫忙隱瞞，那我們就老老實實地靜觀其變吧。」梅林笑著說道，「沒有任何規定表示，因為不是人，所以就必須成為人類的敵人吧？因為開心而當夥伴，我覺得這樣就行了啦。至於是否被人所愛或是愛人之類的，就是其他問題了。月夜想必也是帶著類似的理念，才讓我們隱瞞的吧——他也許想試著改變金固的思維模式。」

「那……好吧……」安娜放鬆了身體，「反正那位王的生死和我也沒什麼關係。」

梅林笑著說道：「擔心他人，便是羈絆的開始了。嘛，你現在還意識不到這一點吧？沒關係，沒關係，這樣也很好。不疾不徐，不急不躁，作為觀眾，我可是很有耐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