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破曉（一）（2/2）

月夜回過頭，看到了急匆匆跑上來的立香和瑪修。

「睡醒了？」月夜笑著伸出手，摸了摸她們的頭，「怎麼樣？看起來睡得不太好啊。」

「現在不是這麼悠閒的時候吧！？」立香說道，「提亞馬特已經在眼前了！」

「是呀。」月夜點點頭，「黑泥已經蔓延進了街道，整個烏魯克都已經陷入火海。沒過多久，房屋就會被淹沒，整個烏魯克能立足的地方就只有城牆上和這裡了。」

「那……」立香看著遠處，鼻子一酸——她看到的是迦勒底大使館被黑泥淹沒的場景。

「難道你覺得烏魯克已經滅亡了嗎？」吉爾伽美什高傲的聲音傳了過來，「回答我，藤丸立香。難道你認為，烏魯克已經滅亡了嗎？」

「啊？不，當然不。」

「正是！烏魯克城的毀滅是註定的事實，但活下來的人們，會開拓新的王朝。更何況……」吉爾伽美什展開了神權印章，「本王仍然站立於此！本王吉爾伽美什，烏魯克第一王朝第五代王，帶著可憎的神血與人血降臨的至高王者仍然站立於此！既然如此。烏魯克，就仍然健在！」

城牆上沒人操作的Dingir突然全部動了起來。它們調轉炮口，齊齊瞄準了沿著中央大道一步一步朝神塔走來的提亞馬特。

「聽本王的命令！全部炮門，解鎖！以至高之財展現吾等烏魯克的防衛吧！浸透大地的乃是吾等的決心！」神權印章亮了起來，三道咒文環環繞其上，「王之號炮（Melammu Dingir）！」

一根根光矛被Dingir射了出來，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後飛向了提亞馬特。提亞馬特的視線從月夜身上微微偏移，看向了吉爾伽美什。她伸出覆蓋著龍鱗的手臂，抓住了一根光矛。

「什麼——」立香睜大了眼睛。

本來不該有實體的光矛進入提亞馬特掌心後立刻變成了一根黑色的金屬長矛。她把這根黑色光矛掄了一圈，身邊的其他光矛立刻就被抽成了碎片。爆炸不斷在她身邊發生，但她本人卻絲毫不受影響。吉爾伽美什的Dingir齊射甚至連讓提亞馬特的路線產生偏移都做不到，提亞馬特依然在筆直朝神塔走來。隨著最後一根光矛被抽碎，提亞馬特放下了手臂，鬆開手指，黑色的光矛墜入黑泥中，連個水花都沒有濺起來。

「……停手吧，吉爾伽美什。這傢伙不是正常的武器能對付處理的了。」月夜嘆了口氣，「埃列什基伽勒，還有多久？」

「再快也要半個小時啦！現在的厚度還不是伊什塔爾那笨蛋的寶具能炸開的水平！」埃列什基伽勒的聲音從冥界之鏡中傳來。

「吉爾伽美什，修正炮口，對準天空的拉赫穆群。貞德·Alter，你也帶著法夫納上去大鬧一通。瑪修和立香，保護好吉爾伽美什。」月夜活動了一下關節，「我來爭取這半個小時，反正她也是奔著我來的。至少我已經弄不清我和烏魯克之間，哪個才是她的主要目標了。」

「不用你指揮本王，本王自然明白！」

「別死了啊！你這傢伙！法夫納，我們走！」

「前輩！」瑪修鼓起勇氣拽住了月夜的手，「你……一切小心。」

「哈哈，放心。」月夜愣了一下，隨後笑道，「我還沒看到我可愛的後輩漂漂亮亮地嫁人，我還不能死呢。」

瑪修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月夜趁機悄悄鬆開了她的手，從神塔上跳了出去。

「月——夜——」

提亞馬特終於發出了第一句有實際意義的長嘯。她看著朝她衝來的月夜，立刻站定，隨後果斷地打出了一記直拳。

月夜眼睛一眯，扭轉身體，借著旋轉的力道以掌還擊。

「砰！」

狂暴的氣浪以二人拳掌相交的位置為中心，轟然一聲擴散開來，震得房屋片片碎裂。

提亞馬特是大地女神，擁有著這片大地上最質樸也最恐怖的力量。她用簡簡單單的直拳，給月夜展示的是一力降十會，以力破巧的暴力。

月夜是文明的孩子，理解著這世間所有的武學智慧和體悟。他用身心合一的太極，給提亞馬特講述的是四兩撥千斤，以柔克剛的道理。

月夜倒飛而出，連退十步才站穩腳跟。反觀提亞馬特，則是立於原地絲毫未動。月夜心中苦笑。果然，對於提亞馬特來說，不管是東方的武學還是西方的武學，通通都是花架子——沒有什麼是自己一拳解決不了的，如果有，就再補一拳。月夜甚至懷疑，自己剛剛那一掌是在和大地角力，是在妄圖用四兩撥千斤的方法撥動地球。

不過，有些好笑的是，月夜在提亞馬特眼中捕捉到了一絲一閃而過的得意。逞能的小孩子勉勉強強搬動了大石頭後，他們看向周圍人的，就是這種眼神。

「她的心理年齡……該不會還有六七歲小女孩的一面吧？」月夜一邊想著，一邊召喚出了透星之釘。他看著提亞馬特的眼睛，微笑著說道：「終於見面了，提亞馬特。」

提亞馬特輕輕地點了點頭。她停下了腳步，同時特意控制黑泥繞開了月夜，給他們兩個留下了一個半徑十數米的圓形空間。

「月……夜……」提亞馬特看向了月夜，眼中感情非常複雜。有喜悅，有悲傷，有依戀。她細細地打量著月夜的臉，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但剛伸出手，她就像是觸電了一樣猛地把手收了回來。她手忙腳亂地用手遮蓋著自己的身體，甚至還試圖去遮住自己巨大的雙角。發現一切都是徒勞後，她乾脆捂住了自己的臉。

「別……看……」悶悶的聲音傳了過來，「非常……醜陋……」

此時的提亞馬特，渾身覆蓋著細密的黑色龍鱗；膝蓋、手肘這些地方，都有著尖銳的刺；手掌和雙腳，完全已經變成了龍爪。粗略看去，她宛如一位身著貼身甲冑的騎士。龍鱗從腳底開始，一直攀附到她的下頷，甚至有幾片延伸上了她的臉頰。在她尾椎的位置，還有一條一看就殺傷力十足的龍尾。她身上有好幾處已經乾涸的血痕。在龍鱗的縫隙里，還能看到順著縫流向下方的紅色液體。如果不去看她依然姣好柔弱的面容，基本可以說，提亞馬特已經變成了怪物。沐浴著生靈的鮮血，只會帶來災厄與破壞的怪物。

「沒關係哦。」月夜輕鬆地說道，「我並不介意你變成了什麼樣子，畢竟你是我的敵人嘛。但是，你能有這種害羞的情緒，至少證明我的那些話沒有白費。所以我還是挺高興的。不過，言歸正傳。」

透星之釘在他手裡甩了個槍花，最後指向了提亞馬特。

「迦勒底所屬，月夜。遵守承諾，我來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