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來吧,互相傷害!(2/2)
「章相,這是你的意思?」
李清臣棄了嚴沖,反而找上了章惇。
章惇淡淡道:「李樞密,官家允我知兵權,但是你的樞密院卻連一點消息都不讓老夫知道。老夫還以為這知兵的差遣不過是說說而已。」
「章相想要知道什麼,不妨直說?」
李清臣冷笑連連,心說:他終於忍不住了。
章惇是個說一不二的人,掌控欲非常強。他身為宰相,如今打仗了,樞密院卻連中書省派人進駐都拒絕,這讓他非常惱怒。要是他沒有知兵權的差遣,自然不會多嘴,當然那時候該他鬧情緒了。宰相沒有知兵的差遣,是不能過問軍事的,這是權責,誰也不能例外。
可如今章惇有了這個權力,卻根本就找不到機會參與戰爭謀劃之中,他如何甘心?
章惇冷哼了一聲,目光冷冽道:「老夫認為安燾在秦鳳路,統帥西軍二十萬大軍,卻做事混亂不堪。如今大戰在即,老夫為大宋社稷想,安燾不合適繼續做永興軍路兵馬大總管,同知樞密院職權重大,一旦國有大事,造成的損失將無法估量,老夫以為換人是最好的辦法。」
「章相可有人選?」
「邢恕即可。」
用邢恕接替安燾,這是章惇準備給曾布上眼藥,而且章惇早就看透了邢恕,這貨只要給了甜頭,立馬就能拉攏過來。
這一招,既打壓了曾布,又削弱了樞密院李清臣,一旦李清臣保不住安燾,就能間隙了李清臣和安燾的同盟,一箭三雕,最是妥當。
邢恕偷偷用餘光瞄了一眼曾布,心中彩旗招展,他想去啊!
刑部尚書雖說也是二品大員。
可比起同知樞密院來說,啥也不是。
至少,安燾可以和蔡卞平起平坐,而他卻要受蔡卞的管。誰讓蔡卞是尚書僕射呢?
李清臣仿佛被章惇逼到了牆角,面帶掙扎,卻用力持著笏板不做聲。章惇以為李清臣詞窮,但卻根本沒有想到李清臣是故意示弱。
而李清臣很快就找到了個突破口:「戶部物資遲遲沒有押運,有道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戶部做事不利,總不能是安燾的責任吧?」
章惇微微失望,他也知道想要動安燾不容易。正二品的高官,使相的全職,就憑藉沒影子的做事不利,就想要擼掉安燾,確實有點想當然了。但這是插釘子,只要安燾在秦鳳路遭遇一場慘敗,章惇就會毫不猶豫立刻下手,將其驅趕出朝堂。眼下還不行,不過按照他的想法,這一天不遠了。
「元度又要掌管其他部堂,還要兼管戶部都堂之責,他一個人如何忙的過來?」章惇隨即對皇帝建議道:「陛下,臣以為戶部尚書不能空懸,得安排有能之士擔任,宜早不宜晚。」
「章相可有人選?」
對於官員任免,皇帝趙煦並沒有太好的人選。畢竟,變法派能用的人都用了。他親政時間太短,也無法了解太多的朝臣。
乾脆,他將舉薦的事交給章惇算了。
章惇躬身道:「蔡京尚可!」
「蔡京,無德,德行有虧之人,如何能委以重任?」
李清臣當即反對,蔡京好不容易被擠出京城,怎麼可能還讓他回來?就連皇帝,對蔡京也頗為不喜。
唯獨章惇對蔡京好感不減,主要是因為蔡京管錢確實是把好手。
如果換個人,皇帝或許答應了,但是蔡京?
皇帝心頭頓時湧上一片厭惡之色,這樣的人難道章惇也要保嗎?
李清臣覺察到這是個不錯的機會,他原先擔心安燾在西北作戰不利,讓章惇找了機會背後刺一刀。可是如今這危機已經解開了,要是此時背刺章惇一刀,或許……想到就做,李清臣故意冷笑出聲:「蔡京貪財,四處售賣招牌。他在戶部尚書任上,京城的商會貨棧的招牌十張有六七張都是他寫的。三十貫一張招牌,他也抹得開臉做。不過說起來,他這個人,人品低劣,但字還尚可,比自譽為二王之後的某人要好很多。」
自稱書法當朝第一,直逼二王的這人就是章惇。
李清臣這是撕破臉,給他添堵啊!
「蔡京的字,比他好嗎?」章惇自問。
蔡京寫的招牌,京城滿大街都是,很不值錢。堂堂朝廷的二品大員,潤筆費只有三十貫,豈不是貽笑大方?
可說起來,蔡京的字還真不錯。章惇……覺得他們應該差不多。
章惇原先不吹噓自己的書法了得,早年的時候他吹噓自己的文章,可惜當時的文壇宗師歐陽修根本就沒看到他的優秀。直接了當的說,蘇軾和李清臣能齊名,之後蘇轍、曾鞏等人隨後。壓根就沒有章惇什麼事,這老師白叫了!
章惇氣地之後從來不提師承。
之後他吹噓過自己的詩詞,可惜,嘉佑四年太兇殘,蘇軾、蘇轍、曾鞏……他怎麼可能排得上號。屢遭打擊的章惇再也不敢吹噓詩詞,只說這是小道而已。
最後無奈,他只好吹噓自己書法了得。
可問題是,他書法還真算不上當世第一,第十都不見得有希望。
蘇軾、黃庭堅、米芾、蔡京……他們都活得好好的,要是拿這幾位的書法和章惇的放一起,高下立判。要不是看在章惇是宰相,大家都忍了,也不會傳言章惇書法當世第一。要是硬加上身份,米芾不是進士出身,章惇還能比一比。其他幾個,科舉也不比章惇差,加上字是真好,章惇斷然沒有超越的可能。
即便是米芾,雖說是後輩,比蘇軾等人他們年紀都要小。可米芾也不是沒有根基的人,他母親是神宗皇帝的奶娘,神宗皇帝和米芾可是奶兄弟。還是高太后身邊的宮正,深得皇家信任。如果讓皇帝說句公道話,米芾肯定要比章惇親近。
李清臣當場戳破了章惇文人最後的遮羞布,讓章惇大怒,當即不管不顧的皇帝道:「官家,如今正是朝堂的用人之際,當以大戰為重。蔡京雖有小錯,但臣為其擔保,許其戴罪立功!」
李清臣施施然跟在章惇身後,他看到了皇帝的為難,同時也看到了章惇的霸道。宰相給罪臣擔保,這和逼宮有什麼區別?
置朝廷律法於何地?
李清臣當即也擔保一人,卻讓章惇大驚失色:「臣以為,禹州知州呂大防任戶部尚書足可,不用捨近求遠。」
呂大防?
這可是保守派。
在朝堂上孤立無援的蘇轍聞聽李清臣的舉薦,還以為這傢伙瘋了。隨即,覺得這是個機會,當即下場支持:「臣附議,呂大防有在宰相之才,戶部交給他,無礙。」
皇帝高興了,呂大防是他琢磨過權衡朝堂的一把好刀,幾次旁敲側擊,都讓章惇給否決了。這次,李清臣建議,蘇轍附議,他自然要點頭同意:「呂卿自朕登基時就庇護我大宋社稷,如今斷不可讓良臣寒心。」
「官家,不可!」
章惇反對道:「呂大防雖有薄才,但今日這戶部尚書不同往昔,籌備西進河湟之戰才是首務。臣恐怕呂大防離京多日,力不從心。」
李清臣轉了個身,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躬身的章惇,突然裝出懊惱的樣子,語氣陰惻惻的開口:「那個章相,其實本官有一事正在核實,不知該不該告訴你。但你有知兵權,本官左思右想還是得告訴你。」
章惇遲遲不見皇帝答應,正在懊惱,扭頭盯著李清臣咬牙道:「何事!」
「此事是職方司從河湟之地傳來,樞密院還在核查,沒有等到回饋。想來也覺得蹊蹺,擁有十萬大軍的青塘城已經被我大軍攻克,只是戰損和軍報未到,下官……」
「匹夫,爾敢陰我!」
章惇撩起袖子怒衝上來,李清臣急忙將手中的笏板單手前撐,一招仙人指路擋在章惇面前。別看他面色淡定,心中慌地一逼。
他和章惇都是老頭子,但章惇是用劍高手,還親自殺過人,自己卻連只雞都不曾殺過……冷汗漸漸的從額頭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