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官字兩張口(2/2)
孟康躊躇了一陣,他心裡也沒底。這樣的船別看不實用,但就建造難度來說,已經超越大宋造船技術的極致。很多地方,他也只是有個想法,連解決的辦法也沒有。想要將圖紙上的大船建造出來,錢是肯定需要的。但更多的是時間和有經驗的船工。
想到這裡,孟康點頭道:「給我兩年時間,或許可以試一試。」
李逵可不想給孟康退路,擺手道:「只有一年。小一點也可以接受,但是船必須要在遼海之內暢通無阻。另外,風帆的樣式本官也想了個大概,你參詳一下。」
孟康苦笑道:「大人,小人還有的選嗎?」
「沒得遠。」李逵冷冷道,你給本官效力,本官自然不會虧待你。
孟康心說,他犯的事可是殺人,什麼事情能比殺人更大的?當然,造反除外。可是他一個船匠,造哪門子反啊!
即便能夠在李逵手下活命,孟康也覺得自己這輩子和奴僕沒啥區別了。
他嘴角冷冷的抽動了幾下,兩個選擇,死還是苟活著?
不由得,他看李逵的眼神有些鄙夷。做官的都是這樣,仗著背靠朝廷,張口閉口就是王法,太招人恨了。
被嫌棄,李逵不怕。這輩子他被人嫌棄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他只要知道孟康是否有辦法,將他記憶中的船建造出來。
畢竟,他又不是瘋狂的帆船愛好者。他畫出來的船隻圖形,不過是徒有其表。真要是按照這圖紙建造,肯定要玩蛋。
可更讓他鬱悶的是,李大郎就是按照李逵留下的圖紙開始摸索建造的。
這貨能成功才是見鬼了。
李逵需要一個能幫他完善圖紙,甚至解決造船過程之中所有技術麻煩的人。而這個人,可能是孟康,也可能是從江南請來的船工。誰讓孟康講話很有條理,而且思維敏捷,經驗也很足。這樣的人正是他要尋找的人才。
當然,李逵也不是那種不給點甜頭,就將人當牛馬用的黑心財主。
他悠悠道:「殺人是不對的!」
當李逵再次說這句話的時候,孟康心頭說不出的煩躁。但李逵凶神惡煞的目光盯著他,裂嘴道:「但也不是什麼大事?」
孟康愣住了,李逵的話合起來就是:殺人不對,但不是什麼大事。
那還有什麼是大事?
殺人,最輕的判罰,在大宋也是充軍發配。
這是大宋律中規定的,如果是械鬥殺人,就充軍發配。而很多官員在審案的時候,都會用這個漏洞,為自己減少麻煩。因為判罰斬立決,在大宋的司法體系中非常麻煩。需要報州府,轉提點邢獄司衙門,然後再刑部審核,皇帝勾決,秋後統一執行。
皇帝是官員的最大上司,和普通官員對待下屬遞送上來的公文一樣,皇帝不能什麼都依臣子的心意去做。在勾決的時候,會故意留下一小半等待處決的犯人,重審。而且這是隨即的,皇帝哪裡知道那個該死,那個不該死?他只是要用自己的權威而已。
即便順順利利,一套程序走下來,很多官員的任期都到了。
如果因為有案件沒有終判,影響了吏部考評,豈不是要耽誤了仕途?
所以,械鬥誤殺,會經常出現在大宋衙門的判決之中。而發配,根本就不需要走邢獄司衙門,直接在州里就能完成所有的流程。
孟康原先以為自己殺人,應該被李逵截胡,發配到登州,然後被船廠留用。等於說,他這輩子都已經賣給船廠了。他雖然認為自己殺人,是有足夠的理由。但絕對不可能被赦免。畢竟殺人案件,地方官也不能捂著不報。
可聽李逵的意思,仿佛另有玄機?
忍住心頭的欣喜,孟康躬身問:「大人,難不成還能無罪?」
李逵指著孟康道:「之前你說的情況沒有故意隱瞞吧?」
「不敢,句句實言,不敢欺瞞大人。」孟康急忙解釋。
李逵頷首道:「這事很簡單,你殺人了,但同時也立功了!」
孟康瞪著眼珠子還以為李逵在消遣他,他殺人是真的。家人被脅迫也是真的,鄧家手眼通天自然也不假。
但李逵卻一臉正色道:「你說的這個鄧家,據本官了解應該是遼國的探子。此人居心叵測,前兩年大河改道進入遼國境內,他們竟然要在邊境之地的定州修建船廠。這是要幹什麼?給遼人做內應,遼國攻入大宋,他們就能給遼人船隻使用。這是吃著大宋的小米,禍害大宋的根基,投敵背叛,是徹徹底底的宋奸。雖說,當時的情況是大河改道,路過了定州,但大河改道進入的可是遼境。此賊謀劃甚大,幸虧讓你發現了,要不然我大宋可就危險了。」
孟康提醒道:「可是大人,鄧家應該不過是看到大河之利,想要步先機而已。他們通遼的罪狀,恐怕找不出來。」
這已經是說的委婉了,不是找不出來,而是根本就沒有。
鄧家應該是利慾薰心,做了欺壓良善的事。什麼通遼,就一個定州的土財主,也配通遼?
可李逵卻斷然道:「通遼罪狀要是沒有,本官也不能無端的冤枉人,但這樣的人太危險了,不能因為他們沒有事情敗露,而聽之任之。最少,定州再也容不下他們了。朝廷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同時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為了不讓他們繼續變壞,本官也將力諫將其族人遷出定州。」
「大人要遷移鄧家?」
「萬一他們真的是遼人的探子呢?本官為了穩妥起見,會建議朝廷將鄧家遷徙去嶺南。」
太狠了,這是甭管有罪沒罪,都要發配五千里的樣子。而鄧家已經在他手裡死了一個子弟。
孟康倒是想反駁,可卻發現他一句話也說不了。都讓李逵說了。
李逵吩咐道:「朱富,帶著本官的官帖,去請通判陳大人來。」
很快,陳通判匆匆趕來,不明所以地看向了孟康。隨即對李逵躬身道:「下官,見過李待制。」
李逵也不廢話,直接了當道:「陳達人,本官在你登州發現了一件同遼大案。」
大宋從皇帝到官員,都說遼國和大宋是兄弟之邦。可真要是大宋有人通遼,必然會處死,這類案件,在大宋可是會朝野震動的大案。可憐陳通判已經五十多了,嚇得膝蓋都軟了。哆嗦著開口道:「李待制,登州可是秦大人主政啊!看在秦大人的份上,給我登州官員一條活路吧?」
李逵在京東東路才幾天,已經是獲得了個『李閻王』的美譽。要是換一個人來,就算是天章閣直學士,還真沒這樣的威懾力。一句話,就嚇趴了通判老爺。
可是李逵呢?
不到一個月,就將齊州和青州的官員清理一空。
充軍發配的武夫就不說了,光文官被貶謫嶺南的就好幾個。
要不然,陳通判也不會如此害怕。
李逵當然不會對登州官場下手,他不過是震一下官威。沒想到勁使大了,於是不得已寬慰了陳通判幾句,畢竟師伯秦少游還靠著陳通判幫忙管理登州。至於秦少游?去嶗山訪道士去了。大宋知州就是這麼愜意。
等李逵說完,陳通判頓時同仇敵愾道:「賊子可恨,如此喪盡天良。大河改道還以為覓得天賜良機,沒想到蒼天開眼,讓他顯露無遺,老夫這就去行文報朝廷。」
「小五,將本官寫好的奏摺蓋印,一併送都事堂。」李逵拉著陳通判的手,笑道:「陳通判明察秋毫,本官回京之後必要將陳通判事跡多加傳揚。」
孟康看著李逵和陳通判奸笑的樣子,心裡琢磨著,似乎之前沒罵錯他。確實是狗官。但他卻厭惡不起來,反而有點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