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托妻獻子(2/2)
教坊有錢,尤其是頭牌花魁,出場費跟玩鬧似的,動輒數百,上千貫。這樣的出場費,她能分個小頭,大部分都進入了教坊的帳目上。這些錢可是宮中貴人們的胭脂花粉錢,誰也不敢貪墨。即便是拿了小頭,只要狠狠心,還是能攢出一筆可觀的私房錢。
琉璃鏡雖沒有在市面上售賣。但宮裡的事都知道,總有一些膽大妄為的人,敢將宮裡的寶物偷出來販賣。
一般這種寶物,官員權貴家族不會要,買來就是禍害。
但是架不住豪商們圖個新鮮,會偷偷私下買來。然後送給自己心儀的花魁,博取美人一笑。皇帝一般不會管,主要是吃過虧。真宗時期皇宮有個宮女偷了宮中的寶物,偷偷拿出宮賣。然後寶物在市面上被買走,卻被人發現。宮中徹查的時候,宮女害怕了,點燃了收藏寶物的宮殿,然後……大火差點把大半個皇宮都燒了。
有了如此慘痛的教訓,皇帝遇到這等事,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琉璃鏡的神奇,在花界不算神奇,真有歌舞姬得到了這等寶物私下裡炫耀的事。
身為大宋花界的領軍人物,俏枝兒卻沒有,想想都委屈的想要哭。
可隨後讓她吃驚不已的是,郝隨命人帶來了幾面琉璃鏡,對她道:「這些琉璃鏡是兵統局準備售賣的鏡子,你可有中意的?」
俏枝兒頓時被亮晶晶的鏡面給吸引過去了,她倒是沒害怕,而是激動的拿起這個,放下那個,就是下不了決心,要哪個?
郝隨看著俏枝兒的樣子,就知道這個沒見識的花魁是第一次見到琉璃鏡。
心中暗嘆:「業務不過關吶!難道就沒有一個金主給送面琉璃鏡?要知道,宮中失竊的琉璃鏡子多了去了,少說也有十來面。就沒一個金主給她送來?」
這也是錯怪了俏枝兒的金主,事實上,教坊的花魁和頭牌,沒有一個收到過琉璃鏡這等禮物。主要是這地方是禮部和內府共同管轄,傻乎乎的將肯定是宮中失竊的寶物送給教坊中的花魁,這和投案自首有什麼區別?
「想好沒有,大的八百貫,小的五百貫。你可是京城第一個琉璃鏡的買主,而且老夫告訴你,這琉璃鏡不同於琉璃盞,不降價。以後京城就這個價格售賣,全大宋也是這個價格售賣。咱家是京城琉璃鏡第一個經銷商,你可是京城第一個主顧。」
「我都要!」聽到是交易,俏枝兒的膽子大了起來。
俏枝兒仰起頭,倔強的看向了郝隨。郝隨這張臉,看著和藹,可他是宮中宦官之首,哪裡會是什麼善良人?
眸子中寒光一閃,嚇得俏枝兒急忙低頭,不敢看人。
郝隨有趣的盯著俏枝兒,和顏悅色道:「抬起頭來。」
俏枝兒猛然心頭一顫,花容失色的輕聲道:「大人,小女子……」
就算是落入賤籍,俏枝兒也想過自己以後嫁人的樣子。她這一行最常用的辦法就是養個小白臉,最好是讀書人,然後資助小白臉讀書,考進士……可前輩們的慘痛經歷,告訴她一個慘痛的事實,來教坊勾欄尋歡的都是負心漢。別說妻子的身份了,就連個小妾的身份也沒撈著。
要不然就是嫁給商人,但商人無情,為了生意,將妻妾送人是常有的事,也不妥當。
或許嫁給官員做妾是條出路。
雖說賤籍的女人都很難找個好歸宿。但花魁還是有點希望的,雖說希望渺茫,但總好過給老宦官當妾吧?
郝隨見狀,不樂意道:「老夫不吃人。」
俏枝兒心說:你不吃人,可吃起人來不吐骨頭。
郝隨擺手道:「你且退下。」
過幾天,京城的街頭對於琉璃鏡的議論多了起來。仿佛一夜之間,就獲得京城極大的關注。而郝隨也仗著經銷商的身份,撈了一大筆錢。
有道是飲水思源,郝隨覺得要請好兄弟李逵來家裡,好好感謝一番。
「人傑,還是你將情義,沒忘了哥哥。」郝隨動情的舉起酒盞對李逵道:「哥哥我是個殘缺之人,也就兄弟你不嫌棄哥哥的身份,舉杯乾了。」
李逵起初也有點不明所以,後來才明白,原來蔡京將京城琉璃鏡的第一個經銷售的名額給郝隨。
大宋的官員不允許經商,雖說宦官也有品級。但在大宋官僚體系中,宦官屬於特例,可以網開一面。再說了,大宋的官員不允許經商,但是大宋的官員家屬都在經商。
官商勾結的事比比皆是。
期間,還有兩個老媽子,帶了個怯生生的童子進入。
郝隨看到童子,整個人都仿佛融化了似的,對李逵道:「我兒,小名東來,賢弟看著如何?」
「雖年紀不大,但一臉的福相,將來必定是個有福之人。」李逵能這麼說?他總不至於將郝隨的老底都給掀了吧?
這樣做,就不是朋友,而是敵人了。
「我兒,快給你李叔叔敬酒。」
三歲的娃娃,說懂事也懂了一些,說不懂事,郝東來什麼也不懂。他像是提線木偶似的,被人手中塞了一個酒盞,小心翼翼的遞給了李逵:「李叔請喝酒。」
不要臉,忒不要臉了,喝不過竟然讓孩子出馬。
李逵能怎麼辦,他總不至於和一個孩子置氣吧?
一來二去,李逵感覺有點暈,好像喝高了。
「義父,義父!」
郝東來在邊上還舉著酒盞,可是喊聲早就變了。而郝隨缺樂呵的如同撿了大便宜,李逵竟然答應了認他兒子當義子,雖說是醉酒狀態下,但郝隨不怕李逵不認帳。郝隨這下子,心頭所有的擔憂都放下了。
大宋的官員可以恩蔭子弟,但必須要五品以上。似乎當年真宗指定這條規矩的之後,就像是專門針對宦官似的,因為宦官的最高品級只有六品。
都都知,都知,供奉官,都是六品官,可是級別差了好幾級。
郝隨雖然想要用他殘缺的羽翼庇護自己家的孩子,可是他也有力不能及的時候。一旦他死了,他家裡除了錢,就是一群女流之輩。女人倒是無所謂,郝隨根本就不在意,可是孩子,繼承了郝家家業的孩子怎麼辦?
沒有官職,老子還是宦官獨戶,這樣的家業能傳承下去嗎?
郝隨甚至擔心,一旦自己死了,他這個兒子,因為被有心人窺視家產,連命都保不住。而給兒子找個靠山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要說靠山,郝隨環顧四周,還有誰比李逵更靠硬的靠山?
當然也有,是皇帝趙煦。
可郝隨做了一輩子宦官,可沒有想過要子承父業,讓自家的兒子也跟著進宮去伺候皇帝。想來想去,就李逵最合適。
郝隨已經快五十歲的人了,這輩子還能照看家人多久?
事實上,如今的郝隨,甚至在偷偷將遣散後院的小妾,分家產,願意嫁人的嫁人。但不能嫁給京城的人,得遠嫁,最好是南方,這輩子都不回來京城的那種。
郝隨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丟不起這個人。
好不容易將李逵給灌醉,也給自家兒子找了個好義父。郝隨心滿意足的對侍女道:「攙李兄弟去客房。」
而李逵也在郝隨的家裡留宿了一晚。
日上三竿。
李逵看到了房梁,腦子有點沉。想著這好像不是家裡,也不是兵統局的官舍後院。他忽然想起來了,郝隨,對了郝隨。不會是他家裡吧?
鼻尖有種淡淡的靡靡之氣,有點桃花的香氣,李逵猛然警醒,心頭大顫,有道是朋友妻不能欺……他酒後到底幹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