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痛打落水狗(2/2)
李逵突然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反正就陳公輔和李綱這等沒官職的太學生,也不敢反駁:「少年人戒驕戒躁,你們還在求學,這次會試下場了嗎?」
「學生慚愧!」
說到會試,陳公輔一臉的無奈,他連參加的資格都沒有。
李綱有樣學樣的垂首道:「學生慚愧!」畢竟李逵比他大不了幾歲就中了進士,按照他的想法,李逵像他這麼大的時候,應該是博文廣記之輩,自己在學問上肯定和李逵有著巨大的鴻溝。
「你看,你們連聖人言,經史子集都沒有悟透,就想著和人爭論。豈不是捨本逐末,不僅會荒廢學業,還得到不到任何益處。你們這樣做,我真為大宋的未來擔憂啊!」李逵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仿佛真的是為陳公輔等人心慮。
他為了打發這兩個討債鬼,實在是費盡心思。
當然,改勉勵幾句,還得說。
「求學需務本,須知諸事處於心動,至善是心之本體。忠於對錯,卻忽視了本性的追求,這才是最大的錯誤。事即是道,道即事。事當躬身而篤行,方可行知合一。到時候根本就不用我替你們去論戰,你們自己就能用煌煌天道之威睥睨天下小人,為何舍近而求遠呢?」
李逵說一通大道理之後,陳公輔果然激動不已,仿佛找到必勝信念,躬身作揖倒地,恭敬道:「李師一言,當吾師也!還請李師收留……」
「慢著。」李逵打發人都來不及:「你們好學,我很欣慰。但是拜師就不用了。」
「李師這如何能行?」陳公輔急了。
李逵比他更著急,要是真收了這樣的弟子,豈不是他今後的日子永無寧日?這等喪氣玩意要是個山賊土匪出身,按李逵的性格,早就滅了他。要不是看著陳公輔穿著儒衫,他不好下手,才留了此人狗命。但絕對不敢當弟子收歸門下。他當即給陳公輔立了個條件:「想要拜師也不是不行,等到那天你們將學識夯實了再說。」
陳公輔失落的看著李逵,最後嘆氣道:「學生這就回去苦讀。」
「學生告退!」
等到這兩傢伙走了,李逵才如釋重負的長處一口氣,抬手指著李邦彥道:「這倆喪氣貨不會是你的朋友吧?」
「李師,我……怎麼會有這樣的朋友。這二人煩的很,經常在太學之中議論朝政,我避之還不及,怎麼可能誤交匪類?」
要是在河東路老家,李邦彥對陳公輔,李綱這樣的太學生少不了要巴結上去。可如今,他眼光也高了,看不上這等誇誇其談之人。
當然,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壓根就認為自己和對方一路人。
李逵這才緩和了一些,唏噓道:「這我就放心了。」
等到李邦彥離開之後,章授這才好奇道:「陳公輔和李綱挺不錯,人傑為何拒人於千里之外?」
「這等毛躁小子,就知道義氣相爭,豈不是給某整日惹事生非?」李逵翻著眼皮不耐煩道:「我就是對邢恕不爽,就用道理打壓了他一陣而已。」
「咦,不對勁啊!」李逵犀利的眼神落在了章授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陣,突然道:「不對勁,章三叔你有話瞞著我?」
「沒有!」
章授臉色驟變,矢口否認道。
「章三叔,聽說你在家裡的月例停了,靠著八品官的俸祿生活能過得下去嗎?」李逵促狹地對章授笑著問。
這話頓時讓章授臉色為難起來,沒等他開口。李逵卻笑道:「章三叔,你也知道我們兵統局的府庫里躺著十多萬貫。而且兵統局不受戶部管轄,這錢啊!發下去可以,花出去也行。原本我還想著給諸位同僚發個紅利,好讓大伙兒勁頭足些。不過……」
「別不過啊!」章授拉著李逵不肯鬆手,追問道:「人傑,快告訴我,我能得多少?」
章授以前在家裡,每月能領取一百貫的月例,這錢他不太夠用。如今雖然做官了,但是八品官的官俸一半是錢,一半是物。比如吃的米麵,雜糧,布匹,這些都有。而八品官,加上他的散官,一個月就四十貫的俸祿。拿到手的錢,還不足三十貫。
別奇怪大宋的官員俸祿里竟然會有綠豆之類的雜糧,這不是朝廷剋扣官員的俸祿。而是這些雜糧,布匹比市場上往往價格低廉,且質量更好。也是大宋官員的福利之一。
但除了錢之外,章授都不需要。
他發俸祿的時候有綠豆、稻米、布帛之類的貨物。但是,這些他爹都有,而且發的更多,家裡根本就吃用不完。
而堂堂宰相公子,讓他去賣雜糧換錢,章授卻抹不開臉面。
導致他做官根本就沒有撈到好處,反而虧大了。
所以聽說李逵要動兵統局的小金庫,給屬下們謀福利。他就忍不住兩樣放光。拉著李逵就不肯鬆手:「人傑,你說平日裡章三叔對你如何?當初在潁州,我替你光籌備桐油等物資,趕五百里水路去了江寧府給你調配,你說,還有你三叔對你更好的嗎?」
「有!」李逵故意逗著章授。
章授臉色垮了下來,賣可憐道:「人傑,做人不能不講道義啊!」
「章三叔,我就納悶了,當初章相在沂州做官的時候,你對錢不感興趣啊!當年小子貪財,還被你訓斥過。」李逵好奇道。
章授摸著臉不承認,裝作狐疑道:「有嗎?我怎麼不記得了?」說到缺錢,章授就沮喪起來,愁苦道:「人傑你是不知道啊!當初我爹被貶謫,我哪敢花錢?夾著尾巴過日子,都怕崩出個屁動靜大了,也怕引人注意。可自從來了京城之後,吃請越來越多,總不能每次都不帶錢出門吧?關鍵吃人請倒是沒事,姑娘們的錢能欠嗎?」
「實不相瞞,我已經在外頭落下了饑荒。雖然錢不多,但之前在家裡還能拿錢,也能勉強對付過去。可自從做官之後,我爹竟然停了我的月例,說我也到了自食其力的年紀。我都快四十了,還自食其力?當初我中進士的時候,他老人家為何不這麼說?」
「眼瞅著快要結帳了,我還有兩百貫的花酒錢沒有結。萬一要帳的去家裡要,我會被我爹打死的啊!」
說起這些,章授是一肚子的怨氣。要是當年他中了進士之後就做官,如今少說也是五品官了。
十幾年過去,他在官場還是八品官,如同官場新人一般,怎能維持得住宰相公子的排場?
對此,李逵沉默了,他也替章授感到悲哀和不值。
但這話李逵也不好評論。畢竟是章惇做出的決定。老章家,就章惇這一房,四個兒子都考中了進士,可是章惇允許出來做官的只有兩個。
章授和他弟弟。
章援,殿試第五。
連章惇都沒好意思說:你讀書還不成,在家再多讀幾年書之類的話,阻擋章援出仕。
可堂堂殿試第五的高名次進士,進入官場十年,如今卻不過是七品官。換作其他人,早就是五品知州了。
可見,章惇為了做宰相,對兒子們的壓制有多厲害了。
「錢是小事,之前你說……」別說兩百貫,就是兩千、兩萬貫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麼大數目。但他篤定章授有事瞞著他,故意讓章授說。
章授起身將門拉開,看了看迴廊中沒人,隨即又將們拉上,來到李逵面前低聲道:「你別往外說,我聽的也不全,就是我爹又一次和蔡卞說話,我偷聽了兩句。好像要將洛學劃歸到黨爭之中,程二要倒霉了。」
「果真?」
李逵聞聽,頓時來了精神。
有句話叫什麼,痛打落水狗。
不對,道理不辨不明。
李逵隨即站了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良久才下定決心道:「章三叔,酒不能陪你喝了,我得回家了。」
「回家多無趣,弟妹都有孕在身了,你回去也沒個消遣。」章授一臉訕笑道。
李逵正色道:「我得回家著書立說,為徹底覆滅二程邪說做準備。」
章授急道:「人傑,那麼錢……」
「你去和蔡京商量不會有問題吧?」李逵記得章授和蔡京關係不怎麼樣,之前還受了不少氣。
可章授自信道:「人傑,放心吧,我堅信在錢的問題上,你三叔和蔡京的觀點一致。」